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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蚀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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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在云语气急切,生怕对方不允。

江忆莲笑了,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掌心温热:

“我这里自然有多的房子,不缺休息的地方。”

“这不一样。”

景在云偏头躲开她的触碰,眉峰拧起。

“那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可以住的地方吗?”

江忆莲追问,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景在云被惹得生了气,语气带刺:

“那万一你又对我动手动脚呢?”

她不是傻子,江忆莲的心思太过明显。

朋友间的分寸,师姐师妹间的礼数,她分得清楚。

对方眼底的热意,那些逾矩的举动,都在昭示着不寻常。

若真住在一起,迟早会被缠得脱不开身,不过是时间问题。

江忆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旧温和:

“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动脚?那分明是身为师姐对师妹的友好教导。”

景在云不满地“切”了一声,目光沉了沉:

“过去的事,我心里虽仍难受,但既然已经发生,便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可这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理由。我不知道过去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别拿着过去的账,来向现在的我讨要。我记不起,便给不了。所以,我不能跟你住在一起。除非有一天,我想起来了,面对一切仍能坦然,或许我们才能在一个屋檐下歇息。”

“分明是你不愿意跟我说过去的事,是你先藏着掖着,不愿对我坦诚。”

景在云往前踏出两步,站到江忆莲面前,仰头直视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闪躲或隐瞒。

可江忆莲的眼神温柔又深沉,像浸在静水里的黑曜石,望不穿底,看不出半分异样。

“我也想说呀,”

江忆莲声音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她伸手拉住景在云的手腕,轻轻扯了扯,想把人拉近些,指尖微微用力,却又很快松了松,反复克制着,生怕动作太突兀,把人吓跑。

“可是我说了,你依然会忘记。”

景在云闻言,脑子一阵发懵,眉头皱得更紧:

“为什么你说了,我会马上忘记?”

江忆莲浅浅笑了,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景在云下意识张口:

“你是我师姐!”

江忆莲笑着摇头,声音温柔:

“我说我的名字。”

景在云浑身一僵,震惊地后退半步,刚要再退,又硬生生稳住身形。

身体里涌起强烈的逃跑欲,她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她知道对方的名字,她记得。

可无论怎么想,那几个字都像被浓雾裹住,怎么也抓不住。

她抬头看向江忆莲的脸,原本熟悉的轮廓忽然变得模糊,像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对方的脸颊,指尖刚要碰到,便被江忆莲抬手稳稳接住。

“景在云!”

“景在云!”

喊声穿透沉寂,一遍比一遍沉,撞在竹林间,弹回细碎的回声。

景在云浑身一震,缓缓回过神。

眼前的轮廓依旧模糊,江忆莲的脸像浸在墨色里,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空洞得没有半分神采,没有眼珠,只剩一片浓黑,直直望过来。

头皮骤然发麻,心口像被重物压住,闷得发紧,一阵翻涌的恶心感往上冲。

她踉跄着后退三步,双腿一软,蹲在青石板上,双手撑着地,喉咙滚动,却吐不出半点东西,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在静里格外清晰。

江忆莲站在一旁,眉峰拧起,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缓缓俯身,掌心轻轻落在景在云的背上,一下一下拍抚,力道轻柔得怕惊扰了她。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景在云的身体承载不住那些过往,记不起来,反倒是好事。

自得知景在云醒转,哪怕她忘了自己,江忆莲也只觉庆幸。

只要人活着,就够了。

她曾以为此生再无交集,不曾想,景在云哪怕失了忆,仍会循着莫名的牵引靠近,哪怕身体本能地想逃,也硬生生克制住了。

她不知道这份靠近对景在云是祸是福,只念着天道轮回,再没什么能阻拦她们。

景在云抓着江忆莲的手腕,指尖冰凉,借着那点支撑缓缓站起。

后背的拍抚还在继续,带着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

“记不起来就别记了,”江忆莲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后面你会想起来的。”

景在云的眼眶泛红,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将要落下的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呢?”

江忆莲沉默着,指尖微微收紧。

有些事,她不能说,也说不得。

景在云垂眸,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为什么会突然记不起名字?

是不是相处得越久,连她的样貌、她的一切,都会彻底忘记?

她扪心自问,靠近江忆莲,真的只是为了学剑吗?

若真有一天彻底忘了,她会庆幸少了这份日夜纠缠的苦恼吗?

会高兴吗?

她答不上来。

起初的执着,不过是埋怨。

师傅收徒后,大师姐便没了踪迹,所有人都记得,唯有她一无所知。

那些年,她独自熬过的孤单,无数个“为什么”在心里盘旋。

长大了,不是不在乎了,是逼着自己不在乎,才能过得好受些。

可真的不在乎吗?

景在云抿紧唇,说不出话。

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住,她还有什么资格追问过往的缘由?

或许江忆莲说过,或许说过无数次,却仍会不厌其烦,温柔地告知她“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会忘记”。

风又起,竹叶哗哗作响,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动,眼角的湿意被吹干,只剩一片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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