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在云伸手,指尖刚扣住剑柄,腕间骤然一沉。
她猝不及防,身体前倾欲倒,足尖迅速碾过青石板,硬生生稳住身形。
指腹贴着桃木剑的温度,重量远超预期,她眉峰挑起,眸中诧异明晃晃的,转头看向江忆莲。
她嘴角扯了扯,本想抱怨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她求着师姐教剑。
气息微顿,她只静静望着江忆莲,神色里带着点不甘。
江忆莲神色淡然,眼底藏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开口时声音依旧清润:
“怎么了,很重?”
“不重。”
景在云咬牙,指尖攥紧剑柄,手臂绷出浅浅的弧度。
江忆莲再勾手指,一枝桃花凭空出现,枝桠歪扭,长度及腰,带着几片鲜嫩的花瓣。
她迈步走到练武台中央,站定,肩背挺直,手臂抬起,手腕一转,朝着前方平平挥出。
动作干净利落,无多余花哨,只一道风随剑势掠过台面,吹得台边细草微伏。
她收势,转头看向景在云,眉梢微扬:
“看清楚了没有?”
景在云点头,下颌微收,目光落在江忆莲方才挥剑的方向,若有所思。
“看清楚了,就照这个动作挥一千次。”
江忆莲语气平淡,无半分商量。
景在云眉峰蹙起,眼底浮起疑惑,迟疑着问了一句:
“你确定?”
江忆莲笑眯眯的,点头时发梢轻晃:
“我当然确定。就是不知道小云师妹,能不能吃这个苦。”
景在云抬下巴,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
“我当然有这个自信,很久之前就有了。”
话音落,她转过身,握剑的手收紧。
手臂起落,桃木剑带起微风,动作起初略有些歪斜,剑尖擦过台面,划开的气流歪了半寸。
江忆莲缓步走近,掌心贴在她后背,隔着素布轻轻一推,肩头顺势摆正,手腕被指尖捏着微调,力道轻柔,无半分勉强。
景在云顺着力道校正动作,一遍遍挥剑,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空处。
时间缓缓淌过,肌肉酸胀从肩背蔓延到小臂,指尖攥剑的力道渐松,每一次挥剑都带起细微的颤。
她是体修,寻常操练半个时辰不过热身,此刻却觉经脉发沉,分明是桃木剑的重量在暗中耗损气力。
她瞥了眼江忆莲,对方仍站在台边,笑意未减,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有半分移开。
景在云喉间动了动,原本涌到嘴边的休息二字,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心里暗道:
不过一千次,有何难。
可念头刚落,与相芳师姐争执的言语便撞进脑海。
眉峰不自觉蹙起,愧疚与愤懑缠在一起,挥剑的动作乱了节奏。
剑尖忽高忽低,连着三次都失了准头,一次偏左,一次过低,最后一次竟直接擦过台面,火星溅起半寸。
江忆莲上前一步,攥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稳。
景在云挣了一下,剑势发狠,带着泄愤的意味,想继续挥下去。
“我还没有练完,抓着我干什么?”
她语气带着不耐,额角沁出细汗。
“你心中有气。”
江忆莲声音平静,目光锁住她。
“练剑要心无旁骛,你心里想的是谁?”
“我知道了,我不想了。”
景在云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你心里没想我?”
江忆莲追问,指尖微微用力。
“那你想别的女人?”
景在云闻言一怔,知道再争下去又要闹僵,连忙摇头:
“不是,我没有想别人。”
“你撒谎。”
江忆莲话音落,反手一扬,桃木剑脱手飞出,剑尖朝着台边竹林去,距竹身不足半尺时,剑身溃散,化作漫天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转瞬不见。
景在云手腕被攥着挣不开,转身想翻跃脱身,右脚顺势扫向江忆莲的手臂。
江忆莲左手探出,精准扣住她的脚腕,力道沉稳。
此刻景在云只剩左脚点地,身体微微倾斜,勉强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腕与脚腕皆被握住,动弹不得。
“你放开!”
她眉梢拧起,语气带着愠怒。
江忆莲脸色沉了些,眼底藏着不易察的委屈,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嘟囔:
“明明我在这里,你心里却还在想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