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介意用我的杯子,便拿去喝吧。”
“不介意!弟子万分感谢师姐!”
阿芷欣喜若狂,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拿杯柄。
不等她的手指碰到杯沿,沈修远突然俯身,手指扣住了杯柄。
阿芷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都没动一下,怔怔地盯着沈修远。
沈修远抬眼,冲她笑了笑,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既然要品尝这美酒,哪能让你自己动手添酒。我来帮你,这般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享受。”
他说话时,另一只手已经执起酒壶,壶嘴悬在杯口上方,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了进去。
景在云看着这一幕,想起自己那位逍遥在外的师傅何长老。
若是师傅在此,怕是早就把一盘子霜珠果揣进怀里,管他什么执事什么规矩,更不会任由旁人在眼前耍这些小把戏。
毕竟何长老当年为救掌门,身负重伤,掌门特批他在外养伤,不必理会宗门琐事,满宗上下,无人敢置喙半句。
阿芷捧着银杯,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唇角淌下几滴,她抬手胡乱擦了擦,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尾也泛着湿意。
她刚要屈膝道谢,腕子还没弯下去,沈修远执壶的手又倾了过来,酒液撞在杯壁上,发出叮咚的响。
阿芷的指尖颤了颤,握着杯柄的手紧了紧。
她抬眼,视线里沈修远的脸模糊成一团,那身靛蓝执事服,像块沉甸甸的乌云压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出的淡淡灵力威压,不算强,却带着宗门执事的威仪,让她连后退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威压是刻在骨子里的阶级鸿沟,她一个灵根驳杂的外门杂役,寻常连内门弟子都难得见上一面,更遑论与执事对视。
醉仙酿确实是好东西,每喝一口,都能觉出一股暖流在经脉里游走,对修行大有裨益,可酒劲也实在烈,她只喝了两杯,脑袋就已经昏沉沉的。
景在云看着那壶酒的液面一点点往下缩,很快就见了底,眉头倏地蹙了起来。
她隔着桌案,能看见阿芷站得摇摇晃晃,分明是醉得不行了。
不等沈修远再倒,她抬步上前,伸手按住了酒壶的壶口,指尖抵着冰凉的壶壁,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没必要吧。喝醉了便别再喝了,免得伤了身子。虽是好酒,到底不如身体要紧。”
阿芷晕乎乎地嗯了两声,舌头打了结,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偏过头,看向另一桌旁站着的杂役弟子,那是个叫阿苓的姑娘,和她一同被选来伺候宴席的。
阿芷抬手,软绵绵地招了招。
“那个,你过来。”
景在云朝那弟子瞥了眼,目光落在阿芷摇摇欲坠的身影上,“她醉了,扶下去休息。这事因我而起,我一个人也自在,不必留人伺候。”
沈修远挑了挑眉,脚步一转,径直走到阿芷面前,目光掠过景在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她,实则是对着阿芷开口:
“真的喝醉了吗?你觉得你自己,当真醉了?”
阿苓刚挪了两步,见沈修远走过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点微弱的灵力威压落在她身上,让她腿肚子直打颤,连呼吸都滞了滞。
她僵在原地,眼睛巴巴地看向景在云,满是求助的神色,却不敢再往前挪动分毫。
阿芷被那目光盯着,酒意上头,脑子更是糊涂。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耳边反复响着“喝醉了没有”的声音,像是魔咒。
她挺直了发软的脊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是硬撑着:
“我……我没有喝醉,我还能喝……谢谢执事关心。”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手背不轻不重地拍在沈修远的肩膀上。
苏漩站定,目光扫过阿芷通红的脸,又落在那空了大半的酒壶上,眉峰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执事这是在做什么?这小姑娘怎么喝了这么多醉仙酿?谁给灌的?”
沈修远的肩膀僵了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苏漩的距离,避开了那只搭在肩上的手。
他没回话,只瞥了景在云一眼,苏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太清楚景在云的性子,断不会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分明是沈修远仗着身份,在寻些无聊的乐子。
“你,”
苏漩转头看向僵在一旁的杂役弟子,声音沉了沉,带着首席大弟子的威仪。
“把她扶下去。去药房,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配最好的解酒药,仔细伺候着。”
阿苓如蒙大赦,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阿芷发软的胳膊。
两人刚要往外走,景在云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莹润的灵石,递了过去。
那灵石泛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拿着,去换些好药,别敷衍,好生照顾她。”
“谢、谢谢景师姐!”
阿苓的声音都在发颤,连忙接过灵石,扶着阿芷,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景在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修远,视线落在那只剩小半壶酒的酒壶,以及旁边那只沾了唇印的银杯上。
她勾起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语气轻飘飘的:
“这壶酒,倒是快见底了。虽还剩了些,我向来不讲究这些虚礼,沈执事若是不嫌弃,不如也喝了?也算没白费这三百年的醉仙酿,免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