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语瑟瑟风,听不得,停不得。
侍女放下花,起身去了。
江忆莲捡起花,闭眼轻嗅,一阵淡香,不似花香,猛一睁眼。
孩童眨着眼,屏着呼吸的面容直直闯入眼前,景在云发现自己惊了人休息,又歉意道:
“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休息的!”
“师姐?”
师傅多少年没收徒了?
找个小孩来?
算了,随便。
“你父母呢?”
江忆莲侧着身,抬手轻揉她脸,景在云大大睁着眼,眼神四晃,不太敢看人。
“我没有,我是孤儿。”
江忆莲眨眼,笑道:
“我也是,我和你一样。”
几瓣白花轻落,泱泱三千梨树,一真千假,在上千道假树导她这一真树,倒也不易,是个好苗子。
难为师傅找个孩子。
花瓣轻落江忆莲发上,景在云伸手去抓,这次,她亲手捏在手心了。
枝条轻晃,漫天飞舞,卷起白花片片,洋洋洒洒。
景在云盯着她,很奇怪,第一次见面就很奇怪,见了她想哭,听到有人在她身上哭,断断续续的声音。
在哭什么,景在云也不知道,她只能隐约听到点声音。
捏在手心的花瓣轻如纸,薄中透点光,景在云问过同门的师兄姐妹,都不清楚自己的这位师姐,没留名号,没留称道,逢人只提“那位”,便知是她。
真奇怪,景在云再想伸手碰她。
脚下一轻,被搂在怀里,冰凉不透寒意,湿湿的,像一件没干的衣裳。
景在云低着头,耳边声音淡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景在云更想挖掘一份她的过去,但,没有任何收获。
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去,都很模糊的记忆,景在云想,是不是只有自己能够记住她。
景在云想了解她。
了解一个所有人都不太记得的人。
终于。
这段一个人的荒谬执拗行为,开始画上了一个逗号,景在云天姿佼佼,出门历练之时,被伤。
江忆莲匆忙赶到,被人群裹夹在中间的景在云,轻闭着眼。
所有人围着她,似不缺江忆莲一人。
忘了。
景在云忘了她,自此,对于一直回避的江忆莲而言,生活又回到了寂静中。
分开,分分合合。
很奇怪,江忆莲恍惚以为不会再有联系了,以前也一直是,靠近,再离开。
反正,没有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一片花落下,江忆莲偏头。
又一片花落下,江忆莲垂视。
……
扬扬撒撒,景在云拥着一捧花,又一次,再一次,奋力奔过来,笑得傻气。
“师姐!”
“师姐!”
撞进了湿冷的怀里,一次又一次。
江忆莲不得不开始在意这个小家伙了,可惜,景在云又忘了她了。
忘记是祝福,是诅咒。
一阵轻烟飘过,景在云望着悠悠蓝天,听闻她师姐是个剑圣客,以剑会友。
几日后便是论坛大会,虽在这里修行多年,不见师傅也罢,见不到传闻中的师姐,作为师妹,也太失职了吧?
石阶沉在地下半段,阶面深暗,大半裹在树影里,仅边缘沾着几缕碎光。
几人路过,笑谈言语。
“听说那位要出面了,感觉好奇怪,像是突然出现的,以前真以为听说过这么个人,如今真要见上一面,还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老树枝干粗沉横斜,厚皮裹着肌理,繁叶层叠遮去天,叶隙间漏下的阳光成束穿入空中。
空气带点湿冷,一旁女子打个哈欠晃晃脑袋,撇了嘴。
“谁知道啊?”
“唉!不过,我就只带到一个小云师妹,至于那一位也不清楚,不过小师妹说她是剑圣客,真是的,孩子心性,顽童胡言。”
“谁都知道胡长老不使剑,怎么可能收的徒弟会使呢?”
雾气浮在这光束里,缓缓晃动,裹着细碎的光粒。
声音渐去,两处人影消尽。
檐角瓦顶泛暗灰,檐下悬着彩饰,红墙显了窄条。
雾后露着神像半身,盔甲色沉,手持的器物蹭着光。
石构件覆着旧痕,纹理模糊。
树的垂枝挂着红褐藤蔓,轻晃时擦过枝桠。
雾气漫到石阶边,又顺着光影往亮处散,光与影在叶、石、建筑表面切出明暗的界。
二八芳华,少女盛年。
一阵破竹空响,抬头望,以竹御空,随风而乘去,随竹上人到了地。
竹竿高而密,深浅不一的绿铺在地上方,枝叶交叠遮了天,光线是柔的,从叶隙漏下来,散在地面。
枯竹叶混着杂草,褐黄与浅绿缠在一处,踩上去该是软的。
景在云站定,右腿撑地,左腿屈膝抬着,脚离了地面,绿面鞋上的白绒球晃着。
她手攥着根长杆,杆身深暗,斜搭过肩,另一手勾在杆上。
衣装浅色,上衣袖摆宽,粉边垂下来,腰间粉带松松系着,飘带顺着动作垂在腿侧。
裤子宽而长,裤脚收在脚踝,布料皱出纹路。
头发盘起,插着浅色饰件,碎发贴在颊边,飘带边缘落了点光。
见不着师傅,又见不着师姐,如何学武呢?
自是……
“你又立那做什么?”
竹叶飘落,从后走出一人,她乌黑的头发束成发髻,余下的长发编作长辫,被风带得向侧后方微扬。
浅绿色宽袖衣袍,袖口翻出拼接纹理的布料,腰间系着带纹样的棕红色腰带,侧边垂着两个浅黄色的小葫芦。
她的右手握着一根细长的浅棕竹竿,竿身斜向上支着,指尖轻扣竿身。
“苏师姐!”
景在云收了动作,向她奔去,苏漩是长老的首席弟子,按照道理来说,苏漩理应比江忆莲位高一阶,但在景在云的观察下,江忆莲的地位都快迷成太上长老了。
听过又见不到,知道但找不到。
苏漩弹她一下脑门,顺手将竹竿反在身后。
“想什么?这么入神?”
她脖子一缩,笑道:
“就大师姐呀,过几日……”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