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不简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后退半步,水壶仍举着,“你受伤了,需要治疗的话,我可以叫人——”
“别叫。”男人突然打断她,语气里带着野兽般的直觉警告,“外面有人,在监视你。三个方向。”
凌昭的手指一紧。
雷克斯确实安排了暗哨,但具体位置和人数,她并不清楚。这个人能准确感知到?
“你是谁?”她压低声音。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终于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水流过他的下巴,混合着血滴落在地板上。喝完后,他将水壶递回,金色瞳孔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在荒原见过你。那天,紫色的太阳,你从天上掉下来。”
凌昭的呼吸几乎停止。
穿越当天,她坠落的地点是一片无人荒原。除了追捕她的雷克斯小队,不应该有其他目击者。
除非……
“你是变异兽。”她脱口而出。
男人——或者说,这个生物——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几分非人的诡异。“兽?人?”他似乎在思考词汇,“我……是苍。我的族群,叫我苍。”
苍。一个单字的名字。
“你为什么在这里?”凌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对方是变异兽,而且是能化为人形的高阶变异兽,那么他的危险程度可能远超预期。
“追踪。”苍简洁地说,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那个光,在呼唤。但它也在……排斥我。我的血在烧。”
他扯开右臂破损的衣袖。下面的伤口触目惊心:不是普通撕裂伤,而是某种能量腐蚀的痕迹,边缘泛着不祥的黑色,但中心却有一小片区域呈现出奇异的银白色——正是凌昭的净化之力作用后的特征。
“你碰过我净化过的东西?”凌昭立刻明白了。
“三天前,北边的水源。”苍点头,“你在那里净化了水,我喝了。然后……”他指了指伤口,“这里开始痛。但是脑子,清醒了。”
凌昭的大脑飞速运转。净化之力对污染兽有双重作用:一方面会净化它们体内的污染,另一方面,净化过程本身可能产生排异反应。就像用抗生素杀死病菌时,身体也会有炎症反应。
而这个叫“苍”的变异兽,不仅扛住了排异反应,还因此恢复了部分神智,甚至追踪到了她。
“你想要什么?”凌昭直截了当地问。
苍沉默了很久。图书馆的尘埃在从高窗透入的光柱中缓缓飘浮,远处隐约传来堡垒的机械运转声。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语气里有种原始的困惑,“光在叫我,深渊也在叫我。我的族群……它们在变暗。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这次距离凌昭只有两米。她闻到一股混合着荒野、血腥和某种奇特清香的气息——像是月下雪松的味道。
“你能让我,”苍的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完全清醒吗?”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奥古斯·维兰优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天穿着深紫色的议员长袍,铂金色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金属匣子。当他看到凌昭和苍对峙的场景时,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凌小姐,您有客人?”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凌昭听出了一丝审视。
苍瞬间退后,像受惊的野兽般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性呜咽。
“一位……问路的流浪者。”凌昭侧身挡住奥古斯的部分视线,“他受伤了,我正在给他水。”
“原来如此。”奥古斯微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需要我叫医疗队吗?堡垒的流浪者救助站就在附近。”
“不必了。”苍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我该走了。”
他深深看了凌昭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困惑,有渴望,还有某种近乎本能的守护欲。然后他转身,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书架深处,脚步声很快远去。
奥古斯走到凌昭身边,望着苍消失的方向:“有趣的‘流浪者’。他的眼睛,让我想起一些古籍里记载的物种……不过可能是我多虑了。”
他将金属匣子递给凌昭:“这是答应您的第二批资料,包括星灵文明的语言学解析,以及……关于‘原初星纹’的传说。我想您会感兴趣。”
凌昭接过匣子,沉甸甸的。
“谢谢您,议员阁下。”
“不必客气。”奥古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是作为朋友,我想提醒您一句:堡垒看似坚固,实则暗流涌动。您的能力让很多人看到了希望,也让另一些人……感到了威胁。”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雷克斯指挥官加强了您的护卫,这很好。但请记住,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攻破。您身边,未必都是可信之人。”
说完这句话,他优雅地颔首,转身离去。
凌昭抱着金属匣子站在原地,掌心星纹的灼热感仍未消退。
奥古斯的警告。苍的出现。血疤卡恩的阴影。星灵文明的秘密。
所有线索像一张网,正在她周围收紧。而她能感觉到,网的中心,就是她掌心的这道星纹——这道来自上古文明、选中她、赋予她能力、也正在燃烧她生命的星纹。
窗外,堡垒的警报器突然响起,短促而尖锐,是三声连响。
这是“中度污染警报”,意味着堡垒外围检测到污染浓度异常升高,可能是小规模兽群接近,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
凌昭走到窗边,望向堡垒高耸的围墙。
在围墙之外的荒原上,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她隐约看见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站在高处,正回望着堡垒的方向。
是苍。
他站在那儿,像一匹孤独的狼,在凝视自己的领地,也在凝视……猎物,或者同伴。
然后他转身,跃进荒原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凌昭低头,打开金属匣子。最上面是一卷古老的皮质卷轴,她小心展开。
卷轴上绘着一幅星图,十二个银色光点环绕着一个更大的金色光点。图旁有注解,用的是星灵语,但奥古斯特意用通用语在旁边标注了翻译:
【原初星纹,生命之源,亦为救赎之钥。然钥匙转动之时,持钥者需付代价。或为生命,或为存在,或为……】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凌昭的手指抚过“代价”二字,掌心的星纹再次灼热起来。
这一次,她几乎能感觉到它在生长,纹路向手腕上方又蔓延了一毫米。
代价,已经开始支付了。
而她甚至不知道,最终要支付的,究竟是什么。
图书馆的灯光自动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架和尘埃。远处,堡垒的警报声停了,但一种更深沉、更寂静的威胁感,正随着夜色一起降临。
暗流已经涌动。
而她,正站在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