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易丙丁才开口:“你有何事?”
“那晚,”见易丙丁脸色忽然变了,周阳明的眸光微微一顿,声音小了不少,“那晚是我唐突了。”
易丙丁微微一怔,终于敢抬眸看向周阳明。
藏于袖中的手指攥了攥,周阳明缓缓道:“自亲人离世,我就变了许多,我知道自己冷漠,寡言,不好亲近,而你从不因此冷落我,对我笑,保护我,照顾我,没有人像你这般待我。所以这个世界上,唯有你是我唯一的羁绊。可我知道,感情的事要两厢情愿,师兄对我没这意思,我已了然。”
易丙丁沉默地看着他。
“你放心,我明白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周阳明道:“你以后不必躲我,我会整理好对你的感情,不会纠缠你的。还望师兄,不要不认我这个师弟。”
闻言易丙丁这才发现,周阳明与他有相同的担忧,都怕这份不恰当的感情伤害到同门情谊,他连忙摇了摇头:“不会,你是我的小师弟,我不会不认你。”
听到这句之后,周阳明不由地轻轻松了口气。二人谁都没有再开口,沉默良久,还是易丙丁最先受不住,扯了个笑硬邦邦道:“好了,说开了就好了。我不会躲你了。还有......对不住啊,小师弟,我不该逃避的,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伤人?”
的确很伤人。如果是直接拒绝,周阳明能接受,他理解易丙丁,若不喜欢,哪个男人能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告白?可易丙丁的逃避就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忍不住时时刻刻去想,师兄恼了,师兄一直躲着他,不要他了,刚刚才听到的小师弟,以后又要变成周阳明了,说不定,师兄还会被他吓地离开藏甲村,再也不让他找到。
难以自已的倾心一吻,若是换来的是易丙丁的离开,那周阳明宁愿永远把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埋在心底,不同任何人讲。
他不怕美梦破碎,唯怕噩梦缠身,失去易丙丁宛如经年醒不来的噩梦,他是真的不能再跟易丙丁分开了。
少年抬眸,想去拉住易丙丁的手腕,却担心对方多想,生生忍住,眸光烁烁地看向他:“师兄,你可以逃避,怎么伤我都可以,但是不要离开。”
“我会整理好自己的感情,真的,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别离开我,好不好?”
少年脸色苍白,眸光担忧不已,易丙丁瞥了眼他紧攥的拳头,骨节泛白,细细看,正在微微颤抖。
他在怕。
易丙丁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周阳明的手臂,“我一个半死不活的残魂,也就你敢收留,我怎么会不知好歹地离开?小师弟,我不会走。”
这一拍,像是一剂镇定剂让周阳明瞬间平静下来,这才惊觉掌心生了一层冷汗,须臾,心里不免难受起来,以后,他的喜欢只能被紧紧地捂住,藏匿,像是隐疾、罪恶,再难见光了。
他点点头,伸出小指,涩声道:“我需要一个......保证。”
易丙丁一怔,这才发现,他在周阳明这里就是一个失去信用的人,涉及到重要的事,不拉钩,对方根本不信。他心里一阵难受,可转念一想,他的确骗过周阳明,透支了信用,这事办的不地道,他实在无地自容,所以该拉钩还是要拉钩。
他伸手勾住周阳明的小指,碰到微凉湿润的肌肤,不禁错愕,周阳明竟然冒了一手的冷汗。
拉过钩,易丙丁道:“那啥,我也做了保证了,陆安有正事找我,夜已深,咱们先回吧。”
周阳明没说话。
想到周阳明介怀陆安,易丙丁还特地解释了一下:“陆安是奇门门主,不可能再做我的师弟。你莫要多想。”
周阳明静静地重复道:“多想?”
易丙丁心里一惊,觉得他好像生气了。周阳明果然不阴不阳地问了句:“师兄当初想收他,难道不是事实?”
易丙丁若是知道自己骑驴找马能让周阳明记到现在,肯定不会提出收陆安为师弟。可万事不谈如果,现在周阳明就介意此事,并且未来还会介意,只好低声道:“是我说错话了。”
见他小心翼翼地认错,周阳明心里不是滋味,猛地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匆匆离开。
易丙丁回到古玩店,月华空洒庭院,陆安正坐在中厅等他,见到易丙丁径自走了过去:“易大哥。”
“陆安,方才你说要帮忙,”易丙丁开门见山,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我该如何帮你。”
他们一同落座,桌上的灯烛幽幽,陆安抬眸看了眼判定阴阳的风铃,道:“我希望你帮忙走一趟鬼市,调查鬼居。”
易丙丁道:“去一趟鬼市不难,不过你跟苏兄商量过了么,他之前担心会惊扰占据鬼屋之人,并不同意我进鬼市。”
“鬼市乃是魂灵精怪交易之所,阴气聚集,大阴聚煞,活人进去,再高的术法,也有阳气泄露的可能,引起有心之人警觉。”陆安看着他,“不过易大哥不同,你乃半死不活之身,没有阳气,只要靠近鬼居时小心应对,就不容易被发现。”
“那好,那我这就进一趟鬼市。”
陆安道:“所占鬼居设有邪符,符咒伤人,若不能破解,那易大哥千万不要靠近。”
易丙丁笑道:“放心,我很惜命的。”
甫一商定,易丙丁就把袁邱从被窝里薅了起来,袁邱揉着眼睛,一脸惺忪地问:“易哥,你大半晚上不睡觉,折腾我做什么?”
“小猴子,别睡了,跟哥去趟鬼市。”易丙丁道。
“什么?!”袁邱勃然色变,瞪大眼睛:“我不去,大半晚上的还让我见鬼,我死也不去。”
“不去也得去,谁让你姓袁?”易丙丁将人拽起来,“袁家后人眼力了得,带上你的看相铜,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