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上所述，”谢择最后总结，“此次测绘队失联事件，基本可以定性为有预谋的、内外勾结的间谍活动与跨境武装灭口。目的是通过被篡改的测绘设备，实时窃取我边境敏感地区的高精度地理数据。幕后指向‘信天翁’国际掮客网络，而该网络与西瀚方面的关联，需要进一步深挖。”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如此确凿的证据和结论，还是让人心头沉重。

一名总参特派员提问：“那名俘虏的武装人员，审讯有进展吗？”

陆琛回答：“初步审讯，对方咬死是‘受雇的私人安保’，称雇主通过网络匿名联系，支付虚拟货币，要求他们‘拦截一支越界的勘探队并获取设备’，对具体内容和人员背景一概不知。但根据其战术素养、装备特征和被俘后的抗审讯表现，绝非常规雇佣兵。更像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且可能具有情报背景的人员。”

“装备特征？”白牧山追问。

陆琛调出几张照片，是战斗中缴获的武器特写：“部分武器，特别是微声冲锋枪的改装型号、使用的战术手雷款式，带有鲜明的西瀚特种部队改良特征。但没有任何标识，序列号也被打磨掉了。”

这时，温珩之开口了。他坐在靠后的位置，语气谨慎，措辞经过斟酌：“此外，在交火过程中，我们观察到对方采用的战术动作，尤其是近身格斗时的某些技巧，具有高度的体系性和专业性。疑似……受过某类特殊的、完整的军事格斗体系训练。”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桌面上，但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坐在对面的谢择。

谢择面不改色，接过话头：“关于武器和战术特征的指向性，需要谨慎。不排除是故意使用西瀚制式装备和模仿其战术，以达到误导或嫁祸的目的。目前更直接的线索，是仪器内间谍模块的制造工艺和加密方式，与‘信天翁’网络的采购记录吻合。建议调查重点放在追查‘信天翁’网络背后的实际控制者，及其与西瀚军工复合体或情报部门的隐形关联上。”

他的语气冷静客观，将话题从敏感的“西瀚特种部队特征”引向了更技术性、也更“安全”的调查方向。

一位官员点头：“谢择同志说得对。模块的加密协议，经我们初步分析，与三年前西瀚‘飞鸥’处使用过的某一代通信协议，有大约40%的相似度。这可能是技术沿袭，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需要更深入的密码学分析和溯源。”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主要讨论后续的调查分工、边境警戒级别提升、以及对内部可能存在的泄密环节进行筛查。

首都方面和作战处协商后最终决定：东区监察处和情报处联合成立专案组，深挖“信天翁”网络和测绘队内部问题；作战处加强边境巡逻和监控；107小组完成任务交接，返回首都，等待下一步指令——很可能需要他们继续参与针对“信天翁”网络的跨境打击行动。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温珩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抬头时，看见谢择正和白牧山以及总参特派员低声交谈。他侧脸线条冷硬，眼神专注，完全沉浸在工作的状态中。

温珩之收回目光，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陈琰和越安正在等他。

“回宿舍收拾东西，下午的飞机。”陈琰说。

温珩之点头。三人并肩走向宿舍区。路过一扇窗户时，温珩之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东区作战处总部大楼建在半山腰，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阳光很好，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而繁荣，仿佛昨日的生死搏杀和地下洞窟里的尸体，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信天翁”、“飞鸥”、西瀚、间谍、灭口……。

还有，谢择。

那个在矿洞里，又救了他一次的人。

已经是第二次了，谢择。

温珩之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窗边。

下午，运输机载着107小队，飞离东区，返回首都。机舱内，疲惫的队员大多在补觉。温珩之靠窗坐着，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和山脉。

谢择坐在前排，依旧在处理文件。他的背影挺直，肩线平直，没有丝毫松懈。

温珩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黑山之行结束了。

怎么诡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回家的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而某些深埋地下的根须，正在黑暗中，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更深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