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的夏天可为阴晴不定,但白業的笑容却愈发明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祈愿心上。
这天上午,祈愿在上专业课,就收到白業发来的消息:“草莓。”还配了一张自己坐在学院草坪上的照片。
祈愿心想这人又在耍我了,脸上的笑容却是如水一样流个不停。他点开照片——白業仰着脸,阳光落在他微扬的唇角,手里举着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正对着镜头轻轻咬下,汁水在唇边洇开一点绯色。
祈愿指尖停在屏幕上方,仿佛能触到那抹温热的甜意。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台上的老师突然点了他名字:“祈愿,来解释下这个病理机制。”
祈愿的手抖了一下,猛然起身,心脏砰砰直跳,耳根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黑板上的图示,慢慢镇定下来,清晰地回答了老师的问题。
答毕,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与掌声。老师颔首,示意他坐下。祈愿低头整理笔记,指尖还抖着,手机都忘了看。
下课铃响,祈愿才重新拿起手机打字:“你在哪儿?”
“还在草坪。晒晒太阳。”
“等我。”
四分钟后,祈愿看见白業。他盘腿坐在一棵橡树的阴影边缘,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小盒草莓,已经吃掉大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这么快。”
“下课了。”祈愿在他旁边坐下,草坪的草有点扎皮肤,他倒在白業怀里蹭了蹭。
白業笑着拿起一颗草莓递到他唇边,指尖沾着一点甜润的汁水。祈愿张嘴含住,咬住草莓的同时也含住了白業的指尖,舔了一下。
白業指尖一颤,心里顿时像被电流击中般酥麻。他没收回手,让他舔,自己拿起另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祈愿看一会儿天又看一会儿白業,心脏跳的稳稳的,心里也踏实而滚烫。
白業忽然说:“牛津大学还是太大了,根本逛不完。还是待在医学院里好。”
祈愿笑着戳他脸颊:“今天去了很多地方吗?”
白業把最后一颗草莓递到祈愿嘴边,自己把书合上,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去了博德利图书馆,还有拉德克利夫广场。人太多了,headache。”
祈愿嚼着草莓,舌尖卷走唇边的汁水。
“ headache 还吃草莓?”
“草莓治 headache。”白業把空盒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袋,“甜的。”
祈愿笑了一下,躺下来,把头枕在白業腿上。阳光透过橡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白業低头看他,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
“你头发长了。”
“嗯。没空剪。”
“我帮你剪。”
祈愿睁开眼,从下往上看着白業的脸。白業的睫毛在逆光里变成透明的金色,瞳孔被阳光照成浅褐,像融化的琥珀。
“你会?”
“不会。”白業说,“但可以学。”
祈愿又闭上眼,嘴角弯着。“那要好好学,剪坏了我不帅气了,你可就遭殃了。”
白業笑着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阿愿怎样都帅气。”
祈愿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怎么突然喊我阿愿……心都停了一下。”
白業指尖停在他下巴,轻声道:“因为你叫我宝宝,你也改了称呼,我也想改。”
祈愿喉结微动,脸颊红起来,“至今不知道那个宝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太羞了。”
白業笑起来,拇指擦过他发烫的耳尖:“可我好喜欢听。你一叫,我就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腰也跟着发软。”
祈愿有些羞地把脸埋进他怀里,低声道:“草莓?”
白業低头吻了吻他发顶,“别发骚。还在学校。”
祈愿急了,“谁发骚了!”他仰起脸,耳尖红得滴血,“明明是你最先发的草莓。”
白業喉结一滚,笑得肩膀微颤,他低头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又低又哑:“那现在……回家发?”
祈愿呼吸都不稳了,他重新躺下,望着天空,低声道:“不行。现在回去肯定得又要做到晚上了。太荒淫无度了。我们找点事做吧。”
风过草坪,带来远处钟楼的报时声。白業的手停在祈愿发间,轻轻梳理着。祈愿的呼吸渐渐慢下来。
“那,去看电影?我们好像还没一起看过电影。”
“好。”
白業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说“《神的来信》正在牛津上映,下午两点,还有三场可选。”他把屏幕转向祈愿,“要不就这场?离这儿步行十分钟。”
祈愿盯着海报上的信封图案,“新出的电影吗?没听说过唉。”
白業指尖轻点屏幕右下角的“购票”按钮,“导演是去年戛纳新人奖得主,讲一个怪物给学会给人类写信的故事。”
“怪物?不是神吗?”
“去看就知道了。”白業将手机收进兜里,牵起祈愿的手。
“现在离开场还有三个小时,做什么好呢?”
祈愿歪头看他,说:“先去吃饭,然后回家换衣服,也差不多了。”
白業指尖捏了捏他手心,“好,听阿愿的。”
“不过,吃什么?”
祈愿想了想,想不到,打开YouTube搜索框里输入“牛津大学附近推荐餐厅”。
白業凑过来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轻轻扫过他耳侧。屏幕上的视频一个个滑过去,有印度菜、泰国菜、意大利菜,还有一家评分很高的英式炸鱼薯条。
“这家。”白業伸手点了点屏幕,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招牌是手工意面。
祈愿点开详情,“人均二十五镑,有点贵。”
“我请。”白業说。
“那不行。”祈愿把手机收起来,“我请。你请草莓,我请意面。”
白業笑着没再争,牵着他往校外走。巷子比想象中深,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边是爬满常春藤的老墙。
餐馆的门脸很小,木招牌上刻着一串意大利文,门口摆着几盆蔫蔫的罗勒。
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店里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泛黄的黑白照片,据说是老板祖父母在那不勒斯开的旧店。一个卷发的老太太从后厨探出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他们几位。
“两位。”白業说。
老太太点点头,指指靠窗的位置。那扇窗户很小,框住外面一截湿漉漉的石墙和几缕垂下来的藤蔓。
菜单写在黑板上,粉笔字歪歪扭扭。祈愿研究了一会儿,点了番茄肉酱面,白業要了奶油蘑菇面,又要了一小壶 house wine。
“下午还要看电影,”祈愿提醒他,“别喝多了。”
"就一杯。"白業说,“配蘑菇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裹着奶酪和蒜香扑了一脸。祈愿卷了一叉子送进嘴里,番茄的酸和肉的咸在舌尖化开,面条煮得刚好,芯子里还留着一点韧劲。
他抬眼看白業,发现白業正用叉子尖挑着蘑菇,一块块地排列在盘子边缘,排成一个小弧形。
“你在干什么?”
“摆盘。”白業头也不抬,“这样好吃一点。”
“歪理。”
白業把排好的蘑菇推到他面前,“你尝尝,从左边开始吃,味道不一样。”
祈愿将信将疑地叉了一块,蘑菇吸饱了奶油,咬下去汁水溢出来,带着白葡萄酒的酸香。他又叉了一块,确实,边缘的蘑菇煎得焦一些,中间的更嫩。
“怎么样?”
“……有点道理。”
白業笑起来,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阳光从那个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皮肤照得亮亮的。
祈愿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拿桌角那瓶house wine。
白業开玩笑说:“这瓶酒可不归你管——它姓白,名業。”
祈愿指尖一顿,也配合着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嘀咕:“老公不爱我了……”
白業呛得咳了一声,耳尖倏地红透,叉子“当啷”掉进盘子里。
“给你给你,全归你管,连我一块儿。”他耳根滚烫,伸手把酒瓶推过去。
祈愿笑着拧开瓶盖,倒了一杯,仰头喝下,酒液微凉清冽,祈愿喜欢极了,忍不住又倒了一杯,白業伸手拦住:“谁说的不能多喝?”
祈愿眨眨眼,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下,“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