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急于对记忆的寻求,一贯跟在荆歌后面的秦楠,这次选择了先行,跟在僧人的后面,先一步踏进了地宫。荆歌紧随其后,放人之心不减,魔祖的则是一副泰然之相,仿佛天塌了也就那么回事,这地宫里有什么他更是毫不在意,毕竟天上地下能打赢他的,只有那位天下第一仙君。
地宫甬道内壁上嵌着形态不一的长明灯,灯面上画着同一个女子,或浅笑,或皱眉,在明灭的烛火映衬下,姿态万千,栩栩如生。
作画之人,许是以情为笔,细细勾勒描摹了所爱之人的容与神,一眼看去叫人惊叹,再看便能体味到其中所秉之真心了。
通往主棺室的甬道之中,荆歌看到数百盏壁长明灯,见证了一个女子最美的样子。她心中慨叹,看了秦楠一眼。
她是灯面上的女子,却从未露出过同样生动的笑颜。
秦楠停下了脚步,也在望“自己”,眼中波光流转,情绪晦暗。须臾出神后,她的目光向下,再抬眸时,眼中已不见波澜,脚底的步子,快了许多。
从她的背影中,不知为何,荆歌看到决绝二字,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终于走到了主棺室,室中陈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椁,棺盖未封,有人一玄服,背对着他们,守在跟前。看背影,是个清瘦高峻的年轻男子。
听到脚步声后,他蓦然回首,目光对上了来客。
她的身影,撞进了他的眼中,心头为之一颤。
三百多年的苦守,数万个日日夜夜的惦念,仿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答案。
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同她说话了。
秦楠在静静地望着她。
守着棺椁的男子,束着发,玄服加身,胸膛处绣着两朵洁白的梨花。身修腿长,宽肩窄腰,单是静静站在那儿,便觉少年之气四溢。
在他的目光中,秦楠竟不由自主地,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将他瞧得更真切了些。
男子容貌俊秀,肤色甚白,几近病态。细细看,他的眼尾微微上挑,藏着数不尽的风流,眼尾有一颗浅浅的红痣,就像是有人专门为他点上去的一般。
刹那间,秦楠有些晃神,脑中猝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似是而非。她不禁开口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男子黯沉的黑眸闻言倏然而亮,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涌出来了,目光也从开始的小心翼翼的惊喜,转为了难以言说的缠眷。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
“嗯,见过的。”
荆歌拉着魔祖,悄悄立在他俩的身后,静静观望着这一幕,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离真相和答案,都不远了。
“千鸟族族长说,我的部分记忆遗失了,是你拿走的吗?”秦楠问。
秦楠看向身侧的僧人。在她目光投向那男子的瞬间,他的身影便如缕青烟般,融进了一步之距的男子身上。
魔祖提醒她道:“这是分身。”
荆歌小声叹道:“原来是借分身之口说自己的情话啊。”
秦楠收回了目光。
“你到底是谁,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情丝、陵寝、画像、分身……一切的一切,都在动摇她的心。
不能这样的。
她不能被动摇,不能停下向前的脚步。
秦楠斩钉截铁道:“把属于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男子往前一步,笑容极尽温柔,道:“我叫陈烬。”
荆歌同魔祖相视一眼,心中顿时生诧异:陈烬是谁?南嘉的开国皇帝,不是叫东方朗屹吗?
秦楠也同样迷惑,只听他接着道:“属于我们的回忆,我保存了三百年,现在归回于你。”
话落的瞬间,他倾身往前,拥她入怀。
急切的、难耐的,又小心翼翼,倍感珍惜。
在秦楠的慌乱与呆滞中,他埋首在她的颈间,闭眼轻轻吻了上去,吮吸又舔舐,如梦中呓语一般喃喃呼唤:“姐姐。”
秦楠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身子定在了原地。
荆歌傻眼了:“?”
情丝雀从秦楠肩上飞起,在地宫上空,抖落下片片洁白如雪的羽毛,其中一根陡然变成了红色,像月老的红线一般,缠缠绕绕,为他们编织起了一张巨大情网。
“不好。”
魔祖目色一沉,拉着荆歌,在网成笼之前,跳入了其中。
情笼中的陈烬,胸口紧紧贴向秦楠,痴痴道:“姐姐,你听,我的心跳要听不见了。”
“我快要死了。”
“可我还是爱你。”
“放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