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云脸色很不好看,自家的孩子被当成猎物倒吊在了树上,这谁能高兴得起来。
他将手里的竹竿靠在一边,走到明笛身前,沉着脸,一手将明笛拽下来,妥帖地放在自己肩头,另一手直接拔下发簪,刺断这根麻绳。
明笛感觉自己慢慢坠落,落到了师父的怀抱里。
她到现在还是懵懵的,她不知道猎人会布置这样的陷阱。
她只知道,师父的怀抱真让人安心。
突如其来的一点委屈,让她把头深深扎进师父的颈窝里。
戏云顺着她的后背,轻声问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过了一会儿,明笛小幅度地摇摇头。
“我只是没见过。”她说。
戏云露出一个笑来,“今天我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他换了个姿势抱明笛,让她在自己怀里转过身,能看见前面的景象。
右手攥着的发簪还没收起来,手头也没有趁手的武器,戏云索性掂了掂发簪的手感,觉得可用,眼眸一沉,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一寸一寸地扫视着这片树林。
很快,他就找到了第一个目标,眼珠凝在其上,手指轻轻一搓,木制的发簪被他折得弯了些,他举起手,几乎是打了个响指,手中捏着的发簪便被他旋了出去,他都不用看结果,只是低头笑道:“你且看着。”
明笛认真地看那根木簪的踪迹,看它旋转着切到地面,又惊起一道绳索陷阱,绳索“咻咻”窜了起来,没找到猎物,只好一无所获地委顿在地。
木簪乖巧地飞回师父的手里。
她惊叹地看着这根木簪,看着师父,眼珠像夏夜的星星一样亮起来,“师父,这一招是什么!我也要学!”
戏云笑吟吟的,“本就是要教你的。”
明笛瞬间将刚才的意外抛到脑后,挣扎着从师父怀里下来,两人共用这根“木簪飞镖”,一个教一个学。
没过几天,戏云早上醒来时,在自己的床头发现了一根木棍,一头尖一头扁,扁的那头刻着波浪形的圆圈,木棍表面像是被打磨过,没了木刺,但由于制作者手艺不到家,表面并不光滑,颇有些“崎岖”。
戏云捏起这根“木棍”,无需多想便知晓了它的来历,这份惊喜来得突然,让他笑得眉也弯弯,眼也弯弯。
夏季热烈的蝉鸣逐渐消了声。
明笙收回思绪,各种叫卖声钻进耳朵,对上明笛一无所觉的目光,他顿感头疼。
小时候那么可人疼的小丫头,怎么长大了这么气人呢?
连自己刻的第一根簪子也给忘了!
虽说他也猜到她早就不记得了,毕竟那时候还小,她又是位没心没肺的主,怎会记得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只有他记得。
到底是拿她没有办法。明笙打个哈哈把她糊弄过去,继续装她“几乎没有见过面的师兄”。
回到朱鹤斋,两人惊讶地发现它竟然闭店了。
明笛纳闷道:“这是怎么回事?经营不善倒闭了吗?可是昨天还好好的呢。”
“莫非是林晓山在里面闹出了什么事?”
明笛否认道:“肯定不是,她行事有分寸,怎么会闹出让人闭店的事来。”
明笙抬了抬手,示意明笛先别说话,他猛然回头看去,目光笔直刺向对面的店铺,恰好对上了掌柜探头探脑看过来的视线。
打从他站在朱鹤斋门口起,就察觉到有一股窥探的目光黏在他背后。他原先便是收集情报的,对这类视线很敏锐,因此他一边说话,一边调整身体的角度,让他能看到视线来向。
发现窥探者是对面店铺掌柜的时候,他小小地吃了一惊,本以为是他仇家派来的暗探,结果就是一个店铺掌柜,而且还是在朱鹤斋对面,想来是奔着朱鹤斋的。
他还寻思着仇家如今这么落魄了吗,连探子的手段都这么拙劣。
原来不是。
他很是失望啊。
明笛眼睁睁看着他先是一脸警觉,而后目露凶光,接着大惊失色,最后遗憾落寞,真是好一出变脸大戏。
她叹为观止。
这时她余光瞥到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冲着她的方向。
找她的?
来人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蓝长袍,佩着锦绣腰带,头戴圆顶小帽,是个掌柜。
明笙稍微挪了一下步子,半挡在明笛身前,对掌柜说:“找我们有什么事?”
汪掌柜满脸堆笑,“二位在这朱鹤斋前停了许久,可是与贺东家熟识?”
“装什么,你昨天不是已经见过我们了吗?”明笙毫不留情地撕开客套。
汪掌柜“呵呵呵”笑了两声,很好脾气的样子,“汪某确实觉得二人身形熟悉,但某一日接待数百客人,纵使再精明的脑子也记不住所有人的面容,这次上前打扰二人,实是因为二位侠士气度不凡,让某见之难忘,特来相交,如果冒犯二人,实属我行事不当,惭愧惭愧。”
明笙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紧接着就在汪掌柜三分钦慕三分高兴四分惭愧的眼神中,讥笑道:“那你说说,你结识我二人,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