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笛鼓起脸颊,照原样翻过柜台,降临到男人面前,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二话不说伸出双手,拎着他后脖颈朝铺子里面去。
她刚才看见这铺子里有道后门,连接着后院,似是无人,到那里办事应该方便。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命脉就被人拿捏住了,他在明笛胳膊底下扑腾,两手仿佛鸡翅膀似的使劲向上捞,试图拿开明笛把住自己脖子的手。
“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胆敢伤人,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吗?云星!云星!快去给我报官!云星人呢!”
明笛看见男人叫出“云星”之后,默默蹲在柜子角落里的少年顿了一下,缩手缩脚地站起来。
她想她许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难怪刚刚云星听见林晓山问话便跑走了,估计是怕她们找男人麻烦,而她与他在一个店铺里干活,事情闹大了,她也落不着好。
明笛叹了一口气,将男人的后颈皮提得更紧了些,来到后院,将他放下来,男人捂着后脖子站稳,指着她鼻子骂:“怎么又是你?刚才看你跑得快我放你一马,你竟然不怕死地跟我来到我家铺子里,信不信我只要把人都叫来,今天这个院子就是你的埋骨地?”
明笛嫌弃地看着他,“这话应该我说吧?就你这样的,叫一百个来我也能打得过。”
说完,她想起来上次单挑土匪窝受的伤现在都还没好呢,故作无意般移开目光。
男人还在大言不惭地放狠话,却一直没像嘴里说的那样叫人过来,明笛不耐烦听他放屁,打断道:“刚刚在外面,你是不是在欺负那个叫云星的女孩子?”
男人转了转眼珠,知道了明笛来意,镇定下来,“少管闲事。”
“惯的你。”明笛两步上前,给了他一拳,这还没完,她想起方才云星躲他的样子,显然被这人骚扰很久了,怒从心起,又左右开弓,各自扇了他一巴掌。
男人被她打得仰躺在地,嘴里咕嘟嘟冒着白沫。
看他这样子,明笛又有些心虚,将他拎着往水缸里一塞,把盖子盖上,鬼鬼祟祟溜走了。
回到前面的店铺里,明笙和林晓山正和云星说着话。
林晓山略略一看明笛的走路姿势,便知道她又干亏心事了,凉凉道:“杀人藏尸了?”
“什么!”明笛吓了一跳,偷偷摸摸往后院看了一眼,随即抬头挺胸道:“莫要凭空污蔑!”
云星见明笛过来,便不再说话,垂下头扣手。
“方才要买牡丹玉的小姐呢?”明笛问。
云星答道:“你走后,我便过来了。”
言下之意,是她回来招待那位小姐,让她高高兴兴走了。
明笛又问:“那男的骚扰你多久了?”
见云星不说话,她换了个问法:“不考虑换家铺子讨生活吗?我看你方才介绍牡丹玉时,十分引人动心,想必换到别家,也是抢着要你的。”
云星左右看了看。林晓山低声斥道:“你疯了吗?在人家店里让人家的伙计换个主人家?”
明笛慢半拍地意识到此举不妥,刚要告罪,就闻见一阵馥郁香气自身后飘来,她原本想要说话的嘴被用来打了个喷嚏。
娇笑声响起,身后的人缓缓露出身影,明笛余光一扫,扫到了一张雍容面孔,细长柳叶眉下,是一双多情桃花眼,唇色嫣红,两腮上是淡的玉色。
明笛认出来那颜色是“牡丹玉”。
女人袅袅婷婷走到云星身边,抬起手,亲昵地攀着她,两张脸逐渐靠近,呈现在明笛眼前。
一寡淡,一明艳,一瘦削,一丰腴,一黑白分明,一眉目含情。
一倔强,一慵懒。
女人蹭了蹭云星的脸,笑道:“云星,他们想让你从我家铺子里离开呢。”
云星哑声说:“他们说着玩的。”
林晓山定定看着女人,兀地问道:“你是这家铺子的主人?”
“我不是啊。”女人从云星肩上直起身子。
林晓山眉头蹙紧,正要再问,就听女人“扑哧”一笑,“客人需要什么都与我说吧,不要逗弄我家店小二了。”林晓山蓦地想起了什么。
她拉来明笛,附在她耳边快速说道:“那个男人还在后院,被这个女人发现恐怕不好,你赶紧去把他放出来。”
明笛不情不愿地去了。
女人眼神在明笛身上绕了一圈,落到了林晓山身上,只一眼,自小在胭脂店里招待客人的她便看出,这位小姐大有来头。
她腰间的环佩,身上的缎子,发间的首饰,均是由贵重雅致的料子制成的,是她只能从别人身上看见,但从没经手过的货色。
她面色微变,想起方才说话的不客气,对着林晓山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我是这家铺子的掌柜夫人,名唤梅叶,客人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说。”
林晓山重复道:“掌柜……夫人?”
这年头,掌柜的妻子都能用尊称了吗?
“你丈夫是这家铺子的主人?”
“……不是。”
“那你凭何自称夫人?”
梅叶咬了咬牙,“是小的僭越了,还望小姐不要告诉东家。”
“你们东家是谁。”
梅叶轻轻巧巧向云星投去一眼,牵唇一笑,“我们东家在哪里,云星应当是最清楚的。”
云星向另一边微微偏过头。
林晓山不搭她的腔,“你是掌柜的妻子,为何与店里丫头这么亲近?”
梅叶睁大眼睛,“我与云星可是自小的姐妹啊。”
林晓山打量她半晌,直到她心里突突起来,才问:“你们东家可是正在追求云星?”
望见梅叶滞住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抬起眼,望向后门,看着明笛将男人从缸里掏出来,大力扇醒了他,推着不情不愿的男人往这里走。她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你以后可不要再欺负云星了,不然,我会把你做的事情告诉你们东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