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童,我从未见过此等药方,这能行吗?”温大六神无主。
菱芽道:“不会有错的。”
她心想,我虽然不太清楚这“身体里面有脓”是个什么症状,但这不耽误我开方子。
一呢,她当乡野大夫也有不少年了,没听闻过好端端的人身体里面蓄脓的,只有伤口溃烂,才会蓄脓。
二呢,她见过的疑难杂症虽然不少,但杞人忧天、疑神疑鬼者更多,真病没有,疑心病最为严重。
三呢,她开的方子,兴许不一定见效,但一定无害。不出错的温补草药,再加上一些稀奇古怪的从不入药的东西,就能凑成一整张方子了,这样有益无害,又能糊弄人。
而且,留给她应变的余裕也大。
她开方子之前,会先看看对方的家境。
倘若锦衣玉食,那她自然让他们搜罗些昂贵的草药和珍奇的物品,珍珠磨成粉入药也不是不行;倘若家境稍差,只能称得上衣食无忧,她便加一些需要费些功夫寻找,但不甚值钱的食物,例如应季的水果,雨后的茶叶,后山的瀑布水;倘若对方是个穷苦百姓,那她绝不会为难他们,直接吃点草、喝些溪水得了,不仅如此,她还会将自己从山里挖来的草药低价售给他们。
但奇怪的是,越是锦衣玉食之家,病就越不容易好,哪怕用了再稀罕的草药也不见效,反而穷苦的人家,随便吃些东西就好了,过不了几天便又活蹦乱跳下地干活。
难道,穷人的命,果真贱吗?
菱芽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心脏闷闷的发堵。
温大已经郑重地捧着方子回去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方子上的内容。他回去之后,搜罗好所有需要的“药”,便日日按时煎药服药。
温大媳妇也不识字,只知道他得了小仙童帮助,服药几天便可缓解邪症。
“小仙童?”温大媳妇喃喃道,“这能信吗?万一是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怎么办?”
但她见所谓的仙童也没有收取多少诊金,更没有卖一些玄乎的符水之类,便随温大折腾去了,反正他们家也没有钱被算计。
过了几天,温大儿子回来了。
温小震在县里面给大户人家驾马车,很少有空回家,这次刚一踏进门,便高声问道:“我爹呢?他最近身体如何?”
温大媳妇原本瘫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见儿子进门,慢悠悠直起身,“他最近好着呢。”
她一五一十地说了温大遇见仙童、得到药方的事情。
温小震急道:“这路上遇见的骗子哪里能信!要真是仙童,怎么会帮助我们这些人家!”
温大媳妇悠悠道:“可是你爹喝了两天药,精神奕奕的,说是很有效,再也不见天喊着身上疼了。”
温小震脸色变化万千,最终长叹一声,“罢了,哪怕是个骗子,能治我爹的病就行。”
“能治病的,就不是骗子了。”温大媳妇笑了笑,说。
如此又过了几月,温大还是时不时感到身上疼,但他现下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只要一发作,他便立即去煎药喝下,身体很快就不疼了。
深秋已至,将将要入冬,温大起了个大早,掮着一条扁担,两头各挂了一只水桶,往湖边走。
几个月没下雨了,地里毫无湿意,看样子冬天也没有雪,这样下去,今年种下的麦子是要颗粒无收啊。
温大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多心痛。他家如今只有一亩半的田地,就算收成好,指望从田里讨生活也不可能,一年到头勤勤恳恳在地里忙活,也就能收成足够自家吃的蔬菜粮食。
再多,也就没有了。
可是今年大旱无雨,再这么下去的话,怕是连自家吃的蔬菜米粮都种不出来了!
温大来到湖边,从湖里担水,泼到自家的田里。
来回几次,温大竟觉得湖里的水位明显下降了,他才挑了几个来回,怎么会少这么多?
太阳当空,热得他满脸满背都是汗,他压下忧虑,再度回到自家田里。
舀水,泼水,他湿润的脚印留在田地里。
太阳越来越刺眼了,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有些慌了,弯腰放下扁担,再站直身体,竟觉得一阵晕眩。
天越来越亮,天在围着他旋转,他看见了无比灼亮的天空,白云都不见了踪影,他看到天空尽头有一个旋涡。
旋涡里面,是黑的。
他的眼前只剩下黑。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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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芽听说温大的邪症真被她的方子治好了,为此沾沾自喜了好几天。
想必果里村后续不会再有麻烦了,这次可真省心,都不需要她掏出更多秘法来糊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