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了!这等好事还不够醒神的?”梦麟手舞足蹈,将军报放到眼前才瞧见还有后半段:
“此战俘获一男子自称定王,因其已毁容不能辨容貌,军中无人能知其真伪,故将不日送入京中,听凭陛下处置。”
二哥毁容了?她那原本以美貌著称的二哥吗?
梦麟忽而不笑了。她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
这男人确实已经毁容了。
她不知道该作何想。
若此人不是二哥,二哥还是好好的,那么来日二哥就必须斩首示众;若此人就是二哥,二哥那么爱惜容貌的人如今毁了容,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二哥。
她忽而有些迷茫起来。
“拿纸笔来吧。”梦麟轻声道,“我即刻拟手谕发往朱西关。”
把这人送回京中,她亲自辨认;她认不出,还有三姐;三姐也认不出,还有四哥。
她们三人一道辨认过了,再说如何处置这个人。
暮色四合,殿中也点起了灯火,柔软的蜜色便也落在紫英脸上,变幻出他眉眼的折线。
梦麟缓缓舒出一口气,又饮下一口茶水。
三十日了。时间越久便越易心焦,连这春茶也品不出味道来。
她“当啷”一声随意丢了茶盏,却给外头一声高喊唬得一颤。
“陛下!急报!急报!”一个小宫娥捏着鸡毛信急急奔进来,给门槛一跘,一跤跌在门口。
是结果。
连日的心焦有了结末。
梦麟猛然站起来,脚步却定在原地,有些不敢挪动。
“陛下。”紫英轻声唤道,“陛下。”
他轻轻捏了捏梦麟指尖:“听她报上来吧。”
“是,是!赵太傅在朱西关外大破叛军,朱西关参军罗长文以大漠奇袭生擒定妃定王,不日将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赢了。
梦麟胸腔里那口气终于长长呼出来。
“平定了。”
“是!叛军已散了!”小宫娥高声道,“赵太傅已原地重组安西军,将缓几月再回朝!”
她忽而想起来,忙问道:“那……那为定妃写檄文的谋士魏辞因何处?”
“活捉了,也在押送京师之内!”
此贤遗于野,是朝廷之失。
梦麟待得定妃一行到了京师,当即便私下召见了这位文士。
此人身材瘦削,一张容长脸上镶了一对凤眼,掀起眼皮子瞧人时候很有几分凌厉。
“你写了檄文。”
“是,我写了檄文。”魏辞因见着梦麟也不跪,只是笑道,“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终究也还是要靠着几个老臣镇压叛乱,算不得多英明。”
殿内主审官当即便要着人打板子:“放肆!”
梦麟却不恼,仍旧是问:“为何是定妃?”
魏辞因却只是抬起眼皮子瞧了她一眼,旋即大笑:“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罢了,朝廷不留我,我自有去处。人学一身文武艺,不卖这家,就得卖那家,卖谁不是卖?”
梦麟沉吟片刻笑道:“所以卖给朕也是卖。”
这下魏辞因不笑了。
她看着梦麟,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个洞来。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又开了口:
“陛下,您烧糊涂了么?”
主审官也不说话了,只盯着新帝。
显然新帝想要招揽这位遗贤。她能在朝堂上说出野有遗贤是朝廷之过,是宰相之失,想招揽贤才为己所用也不无道理。
“陛下,此反贼当诛九族!”
梦麟却一抬手制止了主审官,只对魏辞因道:“你既然说是食人之禄,想必也没什么忠君之心,既无忠君之心,想必也不欲殉主。”
“想不想的,我不都得诛九族?”魏辞因一歪脑袋道,“就当是殉主,也行,都行。”
“你既无殉主之意,朕也有意许你禄米,何不忠朕之事?”
魏辞因垂下头,竟像是在认真权衡此事。
堂中几个主审官都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新帝是这么不着调的人吗!
一时间堂中人各个心怀鬼胎,堂中倒因此静了下来,只等着魏辞因答话。
然而这位“遗贤”却道:“不知陛下许我何职?”
她真要投新帝啊!
“定妃许你何职?”
“不过文书官罢了,无甚重用。”
“你欲求何职?”
“不过文书官罢了,我不求飞黄腾达,活着混口饭吃。”
这人有毛病吧!
梦麟也瞪着眼睛,张口结舌半晌才吐了一句话出来:“既然如此,你愿投我,便先为翰林院待诏,编书拟旨,陪朕下棋说话写写诗,日后再斟酌用你。”
魏辞因立马见好就收,忙高声山呼万岁:“谢陛下隆恩!”
堂中人这下是真说不出话来了。
不守文人忠贞的文臣怎么用?虽说翰林院里的待诏就像天子豢养的金丝雀一般,没什么用处但这也……
多少有些随意……
“还愣着做什么,给魏翰林松绑了,送进宫里头去。”梦麟笑道,“今晚上便有你的活了。”
“敢问陛下要臣做什么?”
这位新任翰林也就这么顺坡改口了。
“内宫尚书们编的《男诫》想必你在前线已有拜读,便是将此册润色润色修订成本预备广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