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低眉顺眼下去,她都要睡着了。
这一撩眼皮,叶枇杷便把来人的模样看了个清清楚楚。
大约是个男的。
面色一样苍白,只是比起莳蔬那毫无血色的面色,更像是终年不见天日的白,他始终半垂着头,额前细碎的头发在光洁的额前打下一层阴影,恰好遮住了眉眼,叶枇杷无法判断对方是否能知道自己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这时,他动了。
他侧过身,齐整的发梢贴在脸颊边,发尾扫过清晰可见的锁骨,只有几缕略显凌乱的发丝外翻,黑紫色的衣袍整齐严实地穿戴在身上,只是在动作间裸露出了些许白皙肌肤。
他看向莳蔬的背影,淡色的唇瓣微启:“我说过,不要再随便动我的东西。”
哦豁,是个男的。
哦豁,员工乱翻领导东西被抓到了!
叶枇杷屏息凝视,生怕成为了被祸殃的池鱼,但乱飘的眼睛正准备吃瓜,却无意间瞟到了那男子缓缓睁开的眼眸,顿时浑身战栗。
阴翳、漆黑、没有任何高光的瞳孔,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刺骨的冰凉从她头顶淋下。
叶枇杷却还有脑子想着睡觉前可以不用再洗澡了。
“是,阁主。”莳蔬却毫不在意地看着对方,像是那股穿透灵魂的寒意只有叶枇杷一人能感受到。
寒意是慢慢从头顶漫开的,叶枇杷牙齿打着寒颤,脑子几乎被冻傻,但心里却还是不忘腹诽,居然不是小领导,而是大老板!
那岂不就是她便宜师父的好朋友——步花蒹。
“随意门弟子叶枇杷,见过阁主。”叶枇杷哆哆嗦嗦地抱拳问好,心里默默祈祷阁主快快收了神通。
你好朋友的宝贝小徒弟快被冻死了!
“嗯。”
许是叶枇杷内心的祈祷起了作用,那目光没有久看,步花蒹重新垂下眼眸,视若无物地从两人身侧离开。
他好像是只为和莳蔬说这一句而来。
“跟上。”步花蒹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背影几乎要融入黑暗。
叶枇杷愣了愣,扭头发现莳蔬没有动作,这才明白阁主的话是对自己说的。
她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经过女子身侧,莳蔬像是不经意地勾起嘴角,叶枇杷总觉得在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欣喜的味道。
但……惹老板生气了,不应该害怕么?
叶枇杷摇头,想不明白这些修士的心理,也许修士的脑回路和她这种打工牛马不一样吧。
她跟在步花蒹身后,一条比大殿还要昏暗的通道骤然从空无一物的黑墙上露出,像是凶兽吃人的巨口,叶枇杷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通道里,墙壁上不断冒出的幽幽蓝火勉强让叶枇杷看清脚下的路,一路寂静无声。
没走多久,她瞥见了一地细碎的光,叶枇杷抬头望向上方,猜想者也许是屋顶漏进来的月色。
“小心。”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叶枇杷耳边炸开,她猛地停下脚步,低下头才发现那并不是满地月光,而是碎裂一地的琉璃渣。
若是没有这声提醒,她就已经踩了上去。
叶枇杷没想到阁主是个面冷心热的,但这一阁之内竟然没有一个打扫卫生之人?
叶枇杷不解:“这是?”
“破碎之物,不必在意。”步花蒹脚步没有顿下,只是那堆琉璃渣突然融化成了细沙,眨眼间消失不见。
叶枇杷小步跟着,探究地回头瞧了一眼,寻思着这莫非就是因为这东西,所以这世外阁阁主方才才警告那女长老?
可惜,没人为她的心声作答。
又走了一段路,步花蒹在一扇门前停下,简而言之:“你,住这吧。”
“哦!好的好的。”叶枇杷赶忙应下。
没想到是一阁之主领她到宿舍,她那便宜师父的面子还挺大啊。
叶枇杷推开门,四壁和整体的建筑是一个材料,黑到发紫,但壁上各嵌了一盏琉璃灯将室内照的比通道中明亮许多,多宝格上的各色瓶罐晶莹剔透,墙角却摆着一张乌漆嘛黑的木床,摸上去还有种凉飕飕的冰感。
她逛了一圈,没敢碰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生怕一不小心打碎了,结果一转头,阁主就不见了身影。
算了,大晚上的是该休息了,明早再去打扰阁他吧,叶枇杷摸着手下丝滑柔软的被褥,困意上涌。
她将法衣一脱,钻进了冰蚕丝被中,脑袋里开始了睡前的胡思乱想。
她猜测着这世外阁的人会不会都是吸血鬼,一个个肤白貌美,走路还没声,又喜欢摆着一副高冷脸,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的模样。
她还想联系随意门的众人,告知大师兄一声她已经安全抵达,可是床铺太软,被子太暖,叶枇杷彻底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