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宠出了门，走到廊下时没了笑意，他呼着冰冷的空气，阶下薄冰却步，抬眸时，晦暝积沉的阴空压进眼底。

净面整衣后，庄与清醒精神了许多，他立在二楼廊上凭栏而望，已过辰时，天色却依然昏暗无光，他吹着淬冷的风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沉想了一阵儿，回首时吩咐青良道:“拟诏旨到前线，曰:‘凡举降者，民具可安，士具可用，兵具可功！’每至一城，先念诏令，投诚者安抚厚待，顽抗者格杀勿论。另则，原先秦宫时，孤王与晏相拟定了几条收服齐国后要施行的政策，你让人在各地誊抄流传出去，尤其那条‘废黜铜筹，凡手中正经来历之铜筹皆可铜筹等易铜币’，要写在其首。还有，拿一些粮食出来，在攻略城池前于城下开设粥棚，熬粥诱降，开城后救济百姓。”

青良领命，和赤权下去督办。

苏凉在一旁道:“秦王这些可都是动摇民心的好计策呀！”

庄与道:“上兵伐谋，其下攻城，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不过。”

苏凉望着楼下人影来去，问道:“秦王可有什么差事能给我做？”

庄与想了一想，苏凉身份微妙，非从非客，却又不是可避讳之人。这时折风匆匆上来回话，庄与突然有了主意，便同她道:“折风是我的亲信，上传下达如今都是他一个人做，瞧他忙得脚不沾地，苏姑娘如有空闲，倒是可以帮帮他。”

折风哪儿好意思让苏凉来做这些跑腿的辛苦差事，但苏凉最不愿别人小瞧她是个女子，正要找话婉拒，苏凉却是先点头应承下来:“好呀，我瞧其他人都是出双入对的，就他是一个人，传话嘛，这差事简单，那我这几日便跟着他混了。”说着朝折风一笑:“有劳照顾呀。”

折风把要呈报的事情说了，再出门时后头就跟了个苏凉。

领了令的都下去办差，一时无人再上二楼来，奉壹无声地搬了炭炉放在庄与身边，又拿了手炉来给他，另挪置了一张藤椅，铺着绒厚的毛毯，庄与坐在椅上，拥炉凭栏望，浓雾散了些，攀栏的海棠结了花苞，凝着冰冷的露珠。

但他的心思却不再着娇艳欲滴的花枝上，他心里细细地盘计着现下的部署，跟随他来豫金的这些人里，折风上传下达，青良赤权颁令布施，萧衡花弄和天干十人守内宅，孤川霓锦与地支十二人守外院，其余人则负责各处打探传令待命，另有那五百精锐护着这处宅院。此外，焚宠为他监探齐宫动向，妃鸢护守红玉轩，墨钤虽不是他的人，却可以兜揽魏真的系列事宜，至于月勾尘，如今他在齐宫失了消息，但必要时候，他可以挨近齐君最近的那把利剑。

边境外攻上，柳崇世带五万精兵魏齐之境进攻，另有将军府的副将寒水漠并日时十二人，及林昃桑并月时十二人，以行便宜。晏非和柳怀弈则在齐宋边境蛰伏，他手底亦有五万精兵，副将蔺翦仇底下有北斗七人并星宿二十八人跟随，以行便宜。庄襄前往宋军军营，他身边只带了两个可传消息的影卫，以便能把宋军战场上的消息随时传递过来。眼下，柳崇世已在从魏地踏境过齐，晏非要观望齐宋战事进而才会有行动，然而直到此刻，齐宋边境仍是寂静无声。

探进栏杆的海棠凝重低垂，露珠滴落在庄与衣衫上，他盯着那海棠，忽见枝叶一动，一只细长的小赤蛇顺着纤嫩的花枝攀爬上来，顶开花苞探长身瞧着庄与。庄与讶然一惊，又一喜，他探出指尖，那赤红小蛇便如往昔一般绕着他的手指落入掌中，他捏住小蛇七寸，小蛇张口，吐出一只小瓷丸，而后从庄襄掌中掉落到地上，燃烧成了烟灰。

庄与碾开瓷丸，展开里头的绢条，看见重姒熟悉的字迹:“宋军过境，战事已起。”

又写:“吾兄言，甚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