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襄也看着他,压下身影来,顾倾恐惧绝望得闭上眼睛,等了片刻,却没有想象的血溅当场,只感受到他的手掌覆在自己额头上,顾倾睁开一直眼看去,他挨得近,还能闻到他呼吸间的酒香,但面色很正常,瞧着他戏谑的一笑,起身时他从袖子里掏出个嵌着宝石的手炉扔进他怀里。
顾倾面色上还有病态,却依旧是唇红齿白,粉面瓷腮,他拥着花团锦簇的织锦被,也未曾削弱他半分颜色,庄襄瞧他道:“果真是朱门绣户的锦上花,倾国倾城的美人面。”
那手炉还是温的,顾倾刚有点儿感动,又有点儿错怪他的惭愧,听了这话,什么感动惭愧都叫气闷给冲散了,他不就是在暗讽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么!顾倾受他爹的教训,最恨别人拿他的样貌说话,想把手炉扔到他脸上去,又不敢,怕真的惹怒这瘟神小命不保,恨恨然的只扔离了手,又低声诽骂了他两句,庄襄听见了他的低估,弯下身来:“你说什么?”顾倾拿眼里的恨劲儿斜看着他:“夸你呢!说你是鸷狠狼戾的灯下刀,英勇无畏的将军骨。”
庄襄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声,移开目光,坐在床榻边上,正经地问他:“你来这里,太子还让你带什么话吗?”
顾倾欲言又止地看他,磨蹭着不说,庄襄道:“打消你给秦王递话的念头,今日你骗了我,要是换了我手下下,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私相传授的小动作,早一顿鞭子打的爬不起来了!你是贵客,不打你鞭子,但你别想再见到人!”
原来不挨鞭子已经是贵客的待遇了么,他长了见识,抱着手炉,低声试探着问:“我说了,你会传话给秦王吗?”
庄襄斜着眼睛看他,顾倾瑟缩了一下,暗中思忖,太子殿下虽说要他把话亲自说给秦王,可如今他深受威胁,迫于淫威不得不交代,可怪不了他呀……于是闭眼咬牙道:“太子殿下过几日要往宋国,届时会替宋王巡视边境,他推算秦国或许会往齐国,若他有此行程,请他给带句话,算好时日路程,两人可在宋齐边境上湫河畔一见……”
“呵!”庄襄听完笑了,顾倾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先他道:“话我说完了,没别的事赶紧走吧,我要睡了。”
庄襄听他撵自己走,瞧着他眉尖轻轻一挑,顾倾心里咯噔一跳,方想收回刚才的话,就见庄襄抬手拨落了床帏,然后倒身往床榻上一趟,探指出账熄灭了灯,竟是要与他同榻而眠,顾倾哪里受得了这个,缩在角落里反抗道:“你…下去!你不能睡这儿!”
庄襄翻过身看他:“怎么不能?这是我襄君府,我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顾倾忍着踹他的冲动:“你将军府就这一间房一张榻么?你我道不同主亦不同,躺在一张榻上睡一夜,明日出去,该…该说不清了!”
事关名声,顾倾大着胆子抽走了他的枕头,要他下榻去,庄襄枕着自己的胳膊看他:“如此抵触与我同榻,莫非你也和你主子一样有龙阳之好?”
顾倾因为长得好看,他父亲最是怕他去做些油头粉面不正经的混账事,尤其告诫过他不得跟男风厮混,否则就打断他三条腿!过年拜祖的时候才说过呢,还叫他在祖宗前头发了誓,所以他哪里听得了这些污蔑他的话,慌忙摇头摆手的极力否认:“不不不是!”
庄襄笑了:“既然不是,我们两个男人,清清白白,一张榻上睡一夜怎么了,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承认?”
顾倾不说话了,再说下去他就该叫他爹打断腿了!
“睡吧,”庄襄翻了个身,背朝着他,不垫枕,也不盖被,“睡醒了,明天送你回去,有事忙,没空招待你了。”
顾倾拥着锦被默然地坐了半晌,房中寂静,长夜漫漫,顾倾听见庄襄睡息渐起,自己也泛起了困倦与疲惫,便贴着床榻里侧慢慢躺下了,他拽被时摸到了那手炉,触手温暖柔滑,他摸拿住了,悄然地放进被中给自己暖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