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羽芙下意识要拒绝,想让余影把信拿到婵枝来,随后转念一想,斩钉截铁道“我们和你去。”。
采颦一脸慌张“小姐,这怎么行。”。
“采颦,我想去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元庆。你跟着我,咱们悄无声息地去,悄无身息地回来。”。
崔羽芙穿过重重雕花隔门,掀开层层如雾纱帐,终于来到了余影的房间。一进门,崔羽芙倒吸了一口凉气,采颦大惊失色“小姐,这,这怎么与公子的书房如此像?”。绕过博古架,进入昏暗的内室,侧边是山水屏风,崔羽芙记得这屏风还是当初自己替郑许选的。对面是软几,中央是黄花梨木八仙桌,除了正前方把桌案换成了床之外,几乎与郑许的书房一模一样。
崔羽芙问道“这是你布置的?”。
余影把信拿出来边走边道“以前不是这样的,是恩公要求和添置的。”
“你的恩公是谁?”
余影过去把信递给崔羽芙,崔羽芙看着他手里的信,忽略了自己前一个问题,“怎么只有一封?”。
“本来恩公没打算留信在此的,只是我认不得许多字,他这才把要我第二日读的信留在这让我熟读。”。
崔羽芙匆匆拆开,还没开始看,泪便落了下来,这不是郑许的字迹又是谁的。她的目光开始向下移,当她才看到前几个字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尖叫着把信扔在了桌上,心中巨浪滔天,五雷轰顶。崔羽芙向后倒退了几步,被采颦扶住。她像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抓着采颦的手,就像抓着海上的一块浮木,头上黑云压顶,四周惊涛堆雪,她只有不停大口大口地呼吸,才能得救。采颦的手被她捏得生生发白,担心地叫了声“小姐?”。
“采颦,我们走,快走。”,她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刚说完胃中翻涌,她吐了出来。采颦惊慌失措,忙用手绢给她擦着嘴,余影也慌了,给她倒了杯热茶递到她面前。崔羽芙含泪看着他,那眼神余影在很多人脸上也见到过,已是再熟悉不过,那是发自内心的鄙夷与恶心。
采颦见崔羽芙状态极差,把她急急忙忙先扶到了婵枝休息。月婵在下面招呼着客人,寒枝给崔羽芙端来些热茶水和点心。见崔羽芙去又复返,面色苍白,问道“崔小姐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崔羽芙喝着热茶,心中稍稍好受了些,神色凄然“寒枝姑娘,今儿谢谢你,只是有些事情还未弄清楚,我就是想说也是难以启齿的。”。
寒枝估计着或许与刚刚那男子有关,见崔羽芙这么说自己也不好再问,只安慰道“崔小姐不必多礼,不管遇到了什么事,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我见崔小姐脸色不好,若是有哪不舒服的可要找个大夫瞧瞧,我就在楼下,姑娘有什么需要的让采颦叫我就行。”。
崔羽芙明白她的意思,感激她的得体与周到,又谢过了寒枝。待寒枝走后,崔羽芙道“采颦,你拿两百两银子去给刚刚那个公子,让他不要把今天的事对任何人说起,尤其是,他口中的恩公。”。
采颦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小姐,你一个人在这里行吗?”。
一杯茶见底,崔羽芙放下茶盏,眼神凄婉“若是可以的话,我倒想就在这里了。”。郑府与崔府,她一个都不想回去,她无法直视那两个她最亲近的人和他们生活过的地方。他们把她裹挟进一种畸形的关系,太荒谬又太肮脏,她只觉得恶心。
其实男风在大梁是屡见不鲜的,许多男子只要结成契弟契兄,有一纸文书,就与寻常的夫妻一样,受法律的约束与保护。只是世家男子背负传宗接代的责任,若与另一男子在一起,即便有妻有子,也会被视为大不敬,严重者甚至会被除去姓氏。在这个姓氏决定命运的时代里,这样的惩罚无异于是另一种死刑。所以只要稍微有些声望的家族,几乎都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更何况这是发生在妹夫与舅哥之间。在崔羽芙看来,大梁建国几百年,崔翊山与郑许的事在权贵中绝对称得上是空前绝后。
待采颦回来,崔羽芙再是如何不想,最终还是回了郑府。不过这一夜,她从正房搬进了侧边的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