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长办公室的隔音很好,把门彻底关上后就算在里面唱K外面也听不见一点声响。
这种万籁俱静之中,荆悒的意识逐渐下沉。
他回想起了昨晚做的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梦。
那个梦的开头,荆悒坐在一棵桃花树的秋千上荡着,旁边站着个人影,表情无奈又略带宠溺的看着他。那人手中还拿着一幅画,画的内容梦外的荆悒看不清,但梦里的荆悒大抵是知道,指着很兴奋的说了些什么,惹的那人笑得眉眼弯弯。
整个梦的场景色彩绚丽,带着层柔光滤镜,唯一的缺点是像默剧。
无声、寂静得让人只能神情专注地观察着梦里发生的事情,又让人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乎哪里都不太对劲,又似乎本该就是这样的。
梦里的他和那人发生了很多事情,简单快乐,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荆悒牵着对方的手踩地上的水洼,向四周溅射出来自于天空的烟花——而后他直直掉了进去。
失重坠落,掉进无边无际的灰色中。大块大块的记忆碎片至他身边掠过,荆悒试图去抓住,却发现是虚影,碎片被他一碰就裂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风声呼啸,坠落不知几个维度。他闭眼,再睁开,场面瞬息转换,他站在一个富丽堂皇的殿前,那人立于阶上,表情是笑着的,可那双浅金色的双眸里却潮湿得仿佛刚下了场雨,连带着左眼眼尾上方的那颗痣都红的要滴血似的。
梦里的荆悒朝他伸出手,很虔诚地说着什么,那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头表示拒绝,笑容裹上了不舍,眷恋。
还有极其深厚的不甘。
然后,在下一秒,一个呼吸尚未完成的间隙,那人吊死在了梦境开头的那颗桃花树下。
荆悒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颤抖着拿过手机点开置顶的联系人,但名字刚打出个姓便再也打不下去,荆悒咽了口口水濡湿发干的喉咙,凌晨两点坐在床上发呆,脑海里闪过梦中留着清爽短发的那个人的身影。
一个早上过去了,他到现在这一刻还是想不明白。
梦里那人到底是小蔺,还是蔺咎?
……
荆悒心事重重,梦境和案子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精神得感觉神经末梢在跳欢快的圆舞曲。意识浮沉之际,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醒着的,因为口渴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无论是杯身上凹凸不平的花纹触感还是热水掠过口腔的感觉都十分真实。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还没醒,因为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椅子上四肢无力,不能动弹。
而荆悒真正意义上醒来的时候距离他从现场回到异调处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还是有点头疼,尚在可接受范围里。荆悒将已经放凉的水一饮而尽,打量着办公室的陈设,依旧是和之前的一样,没有变化。
这时张崇生卡着点推门进来:“哟,醒了?”
荆悒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不行:“刚醒,有什么进展吗?”
张崇生叹气:“依旧是一无所获。正对着巷子的13号点位监控也被施了异能,而居民楼的14号点位监控勉强可以拍到一点小巷,但凶手把路灯破坏了,影子什么的根本没有。苏法医那边还在加班加点拼尸体,看能不能采集到凶手的DNA。”
意料之中的事。荆悒眉间松了松:“辛苦各位。”
“哦,还有这个,给你。”张崇生将手里的纸盒子放到荆悒桌上,在荆悒略带茫然的眼神中说:“蔺咎给你的,他说感觉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所以买点甜的给你甜一下,有什么事随时找他。”
荆悒和蔺咎的对话只有今天早上的“早上好”“嗯,早”两句,荆悒不知道蔺咎是怎么从三个字中看出他心情不好的,但眼下看着桌上的马卡龙,再回想起那个梦,眼眶突然涌上股胀酸的感觉。
他深呼吸:“蔺咎又写纸条了?”
“也不算,跑腿连纸盒子送来的还有写着他电话号码的一张纸,蔺咎说如果谁有空的话希望麻烦一下打个电话给他。我打了,不过也没聊什么。他只是想问你现在状态怎么样,说他担心你想要一个人静静所以没敢直接给你打电话。”张崇生越说越酸,“啧……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像蔺咎这样贴心又尊重人的性格。”
这盒马卡龙就像梦里死掉的那个人笑嘻嘻地抬头说“我只是在演戏啦,吓到你了吗?那我给你道歉吧”向他传递而来的安抚,荆悒的心情以极快的速度雨转晴,美滋滋的吃了两块后收好,恢复成满血状态继续工作。
“你前天说去找网上有没有关于异能转移等之类内容的信息,君丰和戈振查了。”张崇生说,“只查到了一堆故事和谣言,我们几个把故事都看了遍,没有暗示,就是很普通的故事,参考价值不高。”
“我昨天晚上翻资料和卷宗也都什么没查到。”荆悒摇头,“干净的不太对劲。往年案件没有很正常,但互联网上也查不到,倒像是有人刻意去除了……我想很有可能是数据性异能者做的。”
张崇生心累的叉着腰,思索还有什么方面角度是他们还能查的。
荆悒刚想说什么,就被捧着电脑急冲冲冲进来的小许打断:“荆处!荆处!郭彦、郭彦。”她喘了口气,艰难说到,“郭彦在网上发了条视频!”
荆悒和张崇生俱是一愣,随即接过电脑,摁下播放键。
郭彦的视频开头里,他拿着卢霓恩的照片露出个扭曲的笑容:“大家好,我是郭彦,照片里的人是我的女朋友,相信你们当中的有些人对这张脸并不陌生,她就是前段时间失踪的高三女生卢霓恩。”
荆悒刚看了个开头就明白郭彦想做什么了,他按下刷新键,发现视频的点赞量和评论正在不断增加,怒了:“网警呢?删视频啊,这点事情还要我教?!”
小许瑟瑟发抖:“根本删不掉啊荆处,异能者估计是对视频数据做过处理,不仅删不掉,而且热度涨得极快。”
“卢霓恩现已被我杀害并分尸,但警方不会找得到我的犯罪证据,也无法证明我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是假的,就算把我逮捕也会很快因证据不足而释放我。”视频里,郭彦犹在说,“卢霓恩被杀害的原因是她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她痴心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为一个普通人,居然想通过非正常手段来使自己成为异能者,甚至还想要夺走我的异能。我绝不会允许她这么做,她这么做是对神的不尊重,是对神的亵渎。身为神的追逐者,我有义务清理这样的异类,神不允许如此不忠诚的人存在于世,异能绝不容许被玷污,这是因为……”
恰好荆悒手机一响,只见苏法医发来两条消息,是一张图片和一句话:“这是从卢霓恩口腔里发现的字条。”他低头看去,图片里的字和耳边郭彦的声音相重合。
“——异能,是神的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