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用最笨拙却最真诚的方式照顾她。
就像七年前帮她处理的那张□□。
就像更久以前,在那个闷热的午后,分她一口橘子汽水。
他总是这样,用行动告诉她:我在,别怕。
门再次被推开。
殷雅念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肩上还在滴水。
“买了泡面,还有火腿肠和卤蛋。”他把塑料袋放在工作台上,“将就吃一点。等天亮了,我带你去吃好的。”
他打开塑料袋,拿出两桶泡面,熟练地拆开包装,放调料,接热水。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湿透的黑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背肌。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锁骨凹陷处,又滑进衣领深处。
七年了,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五官更深刻了,气质更沉稳了,肩膀更宽了,手臂更有力了。
可那种专注照顾她的神态,那种看她时会微微发亮的眼神,那种笑起来会露出的酒窝。
都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看什么?”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语气温柔。
邢梅别开脸,耳根微红:“没什么。”
泡面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带着廉价的、却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殷雅念把其中一桶推到她面前,又递给她一把塑料叉子:“快吃吧。”
两人就着工作台,安静地吃面。
窗外雨声渐沥,雷声已经远了。工作间里很安静,只有吃面的轻微声响,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很舒服,像某种默契的重建,像七年前在清名桥边的小馄饨摊,两个人对坐着,不说话,就很好,就很温馨。
……
雨后的平江路,像一幅被重新润色过的水墨画。
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两侧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屋檐还在滴水,嘀嗒,嘀嗒,不紧不慢,像是时光故意放慢了脚步。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进来,在湿漉漉的巷子里拉出长长的金色光带,光带里细小的水汽在浮动,像无数碎钻在跳舞。
邢梅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是在工作间的小沙发上睡着的。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西装外套,料子很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她坐起身,外套从肩头滑落。嗯,这件西装外套是他从车上拿下来的吗?
工作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麻雀的啁啾声。昨晚的泡面桶已经不见了,工作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件墨蓝色的旗袍被小心地罩上了防尘罩。地板上也没有雨水痕迹,想来是他临走前拖过了。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昨夜那场狂风暴雨、那场撕心裂肺的对峙、那个湿透的拥抱,都只是一场梦,一场她期盼了很久的梦,一场她等待了七年的梦。
可她知道不是,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因为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亚麻衬衫,袖口还沾着一点绣线时蹭到的银色。因为她眼睛还有些肿,喉咙有些干,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那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情绪余震。
都是她在七年的等待中得到的最真实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