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的眼泪,我会更用力一点。”
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心理医生沉默几秒,“还有别的类似这样吃过药之后也有些难以控制的情况吗?”
“音音不太听话的时候。”
“可以再具体地描述一下吗?”
闻镜听似乎是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眉眼间的情绪更淡了些,放在他手边的那支中性笔,被他轻易折断,墨水顺着他手掌蔓延。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那支被折断的笔,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胆寒。
“如果发现她有想要离开我身边的迹象,就会有点生气呢。”
生气只是一个过分温和的说法。
他不仅会想把人抓回来,还会想要把她锁在床上。让他狠狠地钉在床上,他的音音才不会跑掉。
心理医生极具专业素养地保持着表情,将诊室里的酒精湿巾递过去,语气委婉地提醒,“如果不想您的爱人受伤,需要考虑增加药量,控制好情绪。”
闻镜听的眸光凝滞,捕捉到关键的字眼,“爱人?”
“当然,我很爱音音,她也同样很爱我。”
他轻轻擦拭着手,倏然笑了笑。
“她最近很乖。”
忽然,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闻镜听淡淡道:“进。”
如果是其他病人在治疗过程中,忽然有人闯入,她一定会把人请走。但是面对这位闻先生,只好保持微笑。
助理走进来,俯身和他汇报着。
“沈小姐从学校离开后没有回别院,而是吩咐司机去了商场,这是目前所在的位置。”
助理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商场内部的监控竟也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心理医生没敢多看,眼观鼻鼻观心地降低着存在感。没有人愿意惹怒这位闻先生,他像是俯瞰京市的一只眼,枝干遍布各处,没有人知道他的根系究竟有多深。
闻镜听看着监控画面中沈灼音挑选对戒的模样,神情变得柔和。
是他的错,他竟忘记了主动买戒指。
但音音偷偷为他准备惊喜的模样,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好。
见他心情不错,心理医生很有医德地试探着提醒道:“爱人之间或许需要适当的空间,如果您的爱人发现监控,可能会觉得不被尊重,从而感到生气,也就会影响感情。”
闻镜听扫了她一眼,笑了笑,“我在保护她,不是吗?”
“音音没有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能力,她需要我。”
医生默默地擦了擦汗,连声称是。
/
沈灼音回到家的时候,隔着车窗远远就看到闻镜听在门口等着。保镖为她打开车门,她小跑着扑进闻镜听的怀里。
他环着她的腰,轻易将人抱了起来。他的情绪内敛,但从眉眼间的笑意,显然能感觉到他今天的情绪不错。
她难得见他这副模样,环着他的脖颈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闻镜听反而问她:“见到音音不应该开心吗?”
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而后接下来半天,闻镜听都出奇地黏人。
虽然平时他也会陪着她,但大部分时间多是她围着他在碎碎念,“今天想吃这个”“明天想买那个”“你亲我一口”“不管不管开线上会议也要抱”。
之前有天晚上,她睡前躺在闻镜听的怀里刷手机,刚好刷到比格小狗的漫画。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几页,指尖划过屏幕要翻下一页时,却听他说道:“和音音很像。”
“什么?”
她的脑袋卡壳一瞬,没明白他的意思。
闻镜听点了点屏幕上的邪恶比格,“和音音很像,黏人、经常需要出去逛街散步、有点小叛逆,得不到想要的就会生闷气,有时候会使小性子,但大多数时候都很可爱。”
当时她嘴硬反驳说她才不是,她才没有那么好动!
他笑着看她,“那现在音音在做什么?”
“是谁一边玩手机,一边把我胸膛的睡衣咬得湿漉漉的?”
但今天,两人的身份似乎调转了,更黏人的那一方变成了闻镜听。
他似乎是推掉了整个晚上的工作,从傍晚开始,他就寸步不离地在她身边。她写理论课作业的时候,要把她抱在怀里,帮她洗漱的时候也要黏黏糊糊地从接吻,一直亲到她足尖绷紧着抬腰。
他似乎介于一种兴奋和喜悦的状态。
沈灼音觉得他心情好得有些反常,却又想不到原因。但心情好总归不是坏事,她也就没有多问。
或许是因为早上起得早,下午上了课又在商场里逛了许久,她沾到床上就开始犯困,不过两分钟就已经昏昏欲睡。
闻镜听捧起她的脸颊,忍不住暗示地问她:“音音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灼音在睡着的边缘,迷迷糊糊的。
眼睛都没有睁开,伸手摸到他的脸颊,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如梦呓般喃喃:“晚安...”
一个晚安吻过后,就彻底睡着了。
闻镜听若有所思地凝视她的睡颜,片刻后动作轻缓地起身走到书房。
她不是一个藏得住事的人,就算嘴上不说,面上也一定会表现出来,更不可能完全忘记了戒指这件事,还直接睡了过去。
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闻镜听点开下午收到的录音文件,中年男人的声音和少女的声音接连传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不是不知道沈灼音有个父亲口头商定的未婚夫,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音音对其他人没有想法,他就可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
中年男人说道:“徐家那小子喜欢你,肯定听你的。这样,你干脆今天就去买情侣戒指。”
闻镜听的脸色越来越冰冷。
忽然毫无征兆地把桌上的玻璃杯捏碎了,玻璃碎渣扎进他的掌心,血顿时流了出来,顺着手臂沾染了他的衣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里的玻璃,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转了转手腕。
原来戒指不是给他的。
整个别院静默着。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合上,一道身影走进了卧室,他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僵硬得无法做出表情,像是一只夜晚游荡的孤魂野鬼。
他在床边无声停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床上熟睡的女孩。双手垂落在身侧,掌心的伤口没有经过包扎处理依然在渗血。
血液顺着指尖滴进羊毛地毯里。
一滴、两滴……
在地毯上聚成了一小片血迹。
如果此时的画面可以加速,就会发现他在以微弱的弧度,慢慢慢慢地弯腰靠近床上的女孩。
行动太过缓慢,有一种诡异的僵硬。
他的脸贴得离她越来越近,几乎就在面前。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却没能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仿佛他的气息已经轻到无法察觉。
他的肤色很白,在冰冷的月光之下,白得像是没有任何温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是连眼睛都忘记眨动,定定地看着她,似乎不会有情绪一般,在夜色里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沈灼音此时睁眼,一定会被她这位“温柔的恋人”吓到尖叫。
闻镜听歪了歪脑袋,或许是没能从她面上找到答案,他幽幽道:“不是给我的。”
“那音音打算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