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等开完会,我安顿好了,会找时间联系你。”
“好,不着急。”他体贴地说,“你跟着李教授,多学习,多交流。”
自始至终,她没有透露一丝一毫自己要飞往美国的消息。她要将这个秘密保守到最后一刻,给他一个最大、最震撼的惊喜。
挂断视频后不久,登机广播响起。顾知初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踏上了飞往旧金山的航班。
这是一段漫长而煎熬的旅程。第一段航程,她几乎无法入睡,脑子里纷乱地想象着沈清珩见到她时的各种反应。兴奋、惊讶、不敢置信……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心跳加速。经济舱的空间狭小,长时间的蜷坐让人腰酸背痛。
在转机机场,她拖着随身行李,在陌生的环境里寻找下一个登机口,疲惫感阵阵袭来。但每当她想停下脚步时,那个“马上就能见到他”的念头,就像最强的兴奋剂,支撑着她继续前行。
经过漫长的航行,在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半,航班终于平稳地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踏上异国土地的那一刻,顾知初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与北京截然不同的、海洋性的湿润气息。
她一路严格按照约定,每当到达一个关键节点,都会给苏甜发一条报平安的简短信息。收到她顺利到达机场的消息,电话那头的苏甜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拿好行李,顾知初跟着指示牌,顺利找到了BART地铁的入口。她用提前换好的零钱买了票,登上了开往东湾方向的列车。车厢里各色人种混杂,说着不同的语言,窗外是快速掠过的、与国内风格迥异的城市景观。
连续的行程让她非常疲惫,时差也开始发挥作用,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但只要一想到距离他越来越近,想到他打开门看到自己时可能出现的表情,她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期待,这支撑着她保持清醒。
终于,在晚上快7点的时候,她按照提前查好的地址,站在了沈清珩公寓楼的外面。夜幕已经降临,路灯和沿街店铺的灯光勾勒出街道的轮廓。看着眼前这自己在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景,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顾知初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开心和不真实感。
她最后给苏甜发了一条信息:“我到了他公寓楼下了,放心。”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提着小小的行李箱,走进了公寓楼。
乘坐电梯来到沈清珩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安静无声。她走到他的房门前,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敲了几次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她猜想这个时间,沈清珩应该还在实验室,没有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房门上那个电子密码锁上。一个念头闪过——试试看?
她首先输入了他的生日——屏幕显示错误。她并不气馁,接着,带着一丝虔诚和期待,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0427。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锁应声而开!
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她心中炸开。这不仅仅是成功打开房门的喜悦,更是因为密码是她生日而带来的、被深深珍视的幸福感。他将她如此重要地、如此隐秘地安置在他生活的入口处。
她轻轻地推门进去。公寓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她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
房间果然如她想象中一样,甚至更加干净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书本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桌面只有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厨房灶台光洁如新。他将这里收拾得很整齐,体现了他一贯的严谨和自律。
她将行李放在墙角,不想破坏这份整洁。将近20多个小时的奔波,让她感到自己风尘仆仆,头发和衣服都带着旅行的疲惫气息。她不想以这样狼狈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她决定先洗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希望能以自己最好的状态,迎接这场期待已久的重逢。
走进浴室,她用的是沈清珩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当那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包裹住她时,一种奇妙的亲密感油然而生。想着自己和他即将拥有相同的馨香,仿佛这是一种无形的连接和宣告,她的心里泛起隐秘的开心。
洗漱完毕,顾知初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等待沈清珩的归来。
因为时差和长途旅行的极度疲惫,加上刚刚洗过热水澡带来的松弛感,更因为她和他说过今天不能视频,沈清珩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回公寓,而是选择在实验室多待一会儿,处理一些积累的工作。
等待的时间,在期待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变得模糊而漫长。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顾知初原本想强打精神,但温暖的环境和身体的极度困倦最终战胜了意志。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头一下一下地点着,最终,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握着那条柔软的粉色水母,在等待中不知不觉地沉入了睡眠之中。
……
晚上九点多,沈清珩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公寓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却发现自己公寓的客厅亮着灯。他愣了一下,以为是早上出门时忘记关了。
他用密码打开门。推开房门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不同于往常的、混合着湿润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熟悉的馨香的气息。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沙发上——
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此刻正蜷缩在那里,睡得正沉。
他瞬间僵立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过度思念而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在做梦。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甚至轻轻晃了晃头。
但是,屋子里亮着的灯光是真实的,沙发上那个纤细的身影是真实的,她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也是真实的。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像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冲走了所有的疲惫和困惑。他意识到,这不是梦,他的女孩,真的跨越了太平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他的家里!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关上门,生怕惊醒了她。他放下背包,一步步,像靠近一件稀世珍宝,走到沙发前,缓缓地蹲下身。
就着温暖的灯光,他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她似乎瘦了一点,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阴影,显然是旅途劳顿所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手里,还握着他送的那个粉色水母玩偶。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爱怜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幸福感激荡在他的胸腔。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极轻、极柔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湿润的发丝。
然后,他俯下身,用低沉得近乎气音、饱含着无尽思念与温柔的嗓音,轻轻地、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知初……”
“知初……”
睡梦中的顾知初,仿佛听到了这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即将苏醒的蝴蝶,缓缓地、带着一丝迷蒙,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