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沙漏仿佛被无形的手加速了下沉,与爱人相守的甜蜜日子,如同指尖握不住的流沙,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猛地流逝着。转眼之间,繁忙充实、色彩斑斓的大学生活,已然奏响了终章的旋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着栀子花淡淡清香的离愁别绪,如同薄雾般笼罩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拍毕业照的这天,果然是个极好的日子。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几缕薄云如同透明的轻纱悠然飘过,阳光慷慨地洒满大地,温度宜人,风和日丽,天朗气清。仿佛连老天爷都格外眷顾,要为这群即将奔赴四方的学子,留下一帧帧最明媚的青春剪影。
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统一学位服的身影。那宽大的袍子,方正的学位帽,以及那标志性的、随着步履轻轻晃动的流苏,此刻都成了青春与荣耀的象征。大家的精神面貌都格外奕奕,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也带着一丝对过往的深深眷恋。相机快门声“咔嚓”作响,定格下一张张灿烂的笑脸,也定格住了这独一无二的青春年华。
与交好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在母校的标志性建筑前——图书馆的阶梯、教学楼前的草坪、校训石旁、甚至是那棵有着百年历史的老榕树下,留下珍贵的合影。拥抱,祝福,约定着“以后常联系”,尽管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天南地北之后,再见或许不易,但此刻的情谊,真挚而滚烫。
顾知初和苏甜更是形影不离。她们手挽着手,几乎走遍了校园里每一个留有她们共同足迹的地方。在那家她们曾一起熬夜赶过论文、分享过无数杯奶茶的咖啡馆外;在那条春天会开满樱花、她们曾无数次漫步其下、分享心事的小径上;在那个她们曾一起为学生会活动熬夜布置、累并快乐着的活动中心……她们用镜头,贪婪地记录下每一个熟悉的角落,以及彼此在身边的笑颜。好在,她们的离别并非真正的各奔东西。九月开学,她们还将继续在这所校园里读研,虽然不是同一个课题组,但实验室是隔壁关系,意味着她们依然可以像过去一样,每天见面,一起吃饭,分享生活中的点滴烦恼与快乐。这份确幸,极大地冲淡了毕业本身的伤感,让她们的合影多了几分从容与对未来的期待。
而与顾知初紧密相连的沈清珩,则将在九月,远渡重洋,前往UCB开始他的研究生生涯。这个明确的时间点,像一枚小小的倒计时牌,立在两人心间,让毕业的离愁中,又掺入了一缕更深沉的不舍。
下午,当喧闹的集体合影暂告一段落,沈清珩和顾知初默契地脱离了人群,开始了属于他们两人的、无声的校园巡礼。他们紧紧握着手,十指交扣,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接触,汲取力量,也将彼此的温度更深地烙印在记忆里。
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首先来到了宽阔的操场。
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足球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明。这里,是他们真正产生交集的第一个地方,是故事开始的原点。
“还记得吗?”沈清珩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跑道的那一端,声音里带着遥远的回忆,“大一军训的时候,你就在这里,因为低血糖晕倒了。”
顾知初的脸微微泛红,点了点头。那段记忆有些模糊,又有些清晰。
沈清珩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时的场景:烈日当空,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站得笔直。忽然,队伍里一阵小小的骚动,那个站在他斜前方的、身形纤细的女孩,毫无预兆地软软倒了下去。,在教官的示意下,他背起她,快步奔向医务室。
“你那时候,身体是那么的单薄,柔软,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后怕般的怜惜,“我背着你,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你。”他顿了顿,目光回到顾知初的脸上,充满了珍视,“后来在医务室,你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那一刻,我就觉得,这个女孩,需要被好好保护。”
顾知初听着他的描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她就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接着,他们走到了学校的大礼堂。
宏伟的建筑静静矗立,这里承载了太多文艺的盛宴和重要的时刻。沈清珩仿佛能看到,在新生晚会的舞台上,灯光聚焦处,她随着音乐翩然起舞,身姿轻盈优美,如同月下绽放的百合,每一个回旋,每一次舒展,都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的美丽与耀眼。
而顾知初的记忆里,则是在迎新生晚会上,他作为压轴表演,坐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舞动。灯光下,他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清晰,如同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王子,优雅而自信。那一刻,她的心弦被悄然拨动。
还有那个元旦晚会的后台,他们因为临时组成的舞蹈搭档而第一次有了深入的交流。那支没有经过排练的华尔兹舞蹈,是他们的初舞。音乐响起,他绅士地伸出手,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出乎意料地,尽管是第一次合作,他们的步伐却异常合拍,旋转、进退,默契得像是已经共舞过无数次。那种与生俱来的契合感,在舞步间流淌,也在彼此对视的眼神中确认。从那一刻起,某种情愫便已悄然生根发芽。
他们又辗转来到了曾经并肩奋斗过的机房和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