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时期的她,就异常白皙,躺在柔软的襁褓里,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好奇地望着镜头。
两三岁时,已然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穿着蓬蓬的公主裙,扎着冲天辫,笑得见牙不见眼,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随着年岁渐长,她慢慢出落得亭亭玉立。有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马尾,在操场奔跑,青春活力几乎要溢出照片的瞬间;有在江南河畔,撑着油纸伞,背影温婉娴静,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定格;有赖在母亲怀里撒娇,笑得一脸依赖和幸福的温馨画面;也有在繁花似锦的春日,站在花丛中,人比花娇,美丽动人的留影……
每一张照片,沈清珩都看得极其认真。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手指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抚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定格的瞬间,感受到那个小小的、软糯的她;感受到那个青涩的、充满朝气的她;感受到那个在父母宠爱下、温柔成长的她……这些影像,填补了他未能参与的、她的过去,让他对她的了解和爱意,变得更加立体和深厚。
“这张真可爱,”他指着一张她啃着包子、鼓着腮帮子的照片低笑,“这张好乖,”他又抚过一张她认真练书法的照片,“这张……”他看着她穿着舞裙在舞台上旋转的照片,眼神明亮,“像个小天鹅。”
顾知初靠在他肩上,看着他对自己每一张照片都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甜蜜填得满满的。这个上午,阳光正好,爱人在侧,父母的认可就在耳边,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预示着他们共同未来,正缓缓展开一幅美好而值得期待的画卷。
正当沈清珩沉浸在顾知初成长相册的温馨时光里,客厅传来了顾母亲切的声音:“知初,清珩,饭菜好了,快出来吃饭吧!”
顾知初应了一声,合上相册,与沈清珩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接下来这场“考验”的默契与信心。她拉起他的手:“走吧,尝尝我爸爸妈妈的手艺,他们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
两人走出房间,来到餐厅。当沈清珩看到那张圆形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隆重的招待微微震撼了。桌上琳琅满目,热气腾腾,香气交织,构成了一幅极其诱人的美食画卷。
顾母笑着如数家珍般介绍道:“清珩,也不知道你具体喜欢吃什么,就做了几道我们这儿的家常菜。这是松鼠鳜鱼,我拿手的;这是响油鳝糊;这是清蒸鲥鱼;这是东坡肉;这是你叔叔煲的三丝银鱼羹,他炖汤最有一手;还有这个,肉丝炒雪莲芽,是你叔叔特意做的养生菜,清爽败火;这是荷塘小炒;还有这湖中三白,用的是我们这儿最新鲜的藕、马蹄和鸡头米……”
每一道菜都做得极为精致,看得出是花了极大心思的。那松鼠鳜鱼造型别致,炸得外酥里嫩,浇着红亮酸甜的酱汁;响油鳝糊油润酱赤,上桌时还滋滋作响,蒜香扑鼻;东坡肉红得透亮,颤巍巍的,肥而不腻;三丝银鱼羹汤色乳白,蛋丝、笋丝、香菇丝细若发丝,银鱼软嫩,鲜香四溢;肉丝雪莲芽白绿相间,清新爽口;荷塘小炒色彩缤纷,脆嫩宜人;湖中三白更是将藕的清脆、马蹄的甜爽、鸡头米的软糯Q弹完美结合,诠释了江南食材的本味之美。
沈清珩看着这一大桌堪比高级餐厅宴席的菜肴,心中感动不已。他站直身体,面向顾父顾母,郑重而诚恳地说道:“叔叔,阿姨,这……这实在太丰盛了!为了准备这顿饭,您二位一定辛苦了很久,真的太感谢了!让您们受累了。”
他的感激发自内心,语气真诚,让顾父顾母听了十分受用。
顾父温和地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吃得开心就好。快坐,快坐。”
四人落座。顾知初悄悄在桌下捏了捏沈清珩的手,示意他放松。细心的沈清珩发现,桌上的菜肴虽然都是经典的苏帮菜,但口味上并非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偏甜,显然是顾父顾母特意考虑了他的北方口味,在调味上做了调整,更多地突出了“咸鲜”的主调,力求在保持苏菜精髓的同时,也能让他吃得惯、吃得好。这份无声的体贴,让他心头暖意融融。
“清珩,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多吃点!”顾母热情地招呼着,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没有刺的松鼠鳜鱼肚腩肉,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尝尝阿姨做的这鱼,看好不好吃。”
顾父也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三丝银鱼羹递给他:“先喝点汤,暖暖胃。”
沈清珩连忙双手接过,道了谢。他先舀了一勺银鱼羹送入口中,汤羹顺滑,味道极其鲜美,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舒服极了。“叔叔,这汤真好喝,非常鲜!”他由衷地赞叹。
接着,他品尝了顾母夹的松鼠鳜鱼。鱼肉外皮酥脆,内里肉质细嫩无比,酸甜的酱汁比例恰到好处,既开胃又不掩盖鱼本身的鲜美。“阿姨,这鱼做得太好吃了!外酥里嫩,味道也调得特别棒!”他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眼神明亮,语气真诚。
听到他的夸奖,顾母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喜欢就多吃点!”
席间,沈清珩的举止得体又自然。他不仅自己吃得津津有味,更展现出了对顾知初无微不至的照顾。那盘“湖中三白”旁有一道清蒸鲥鱼,他极其自然地拿起公筷,仔细地将鱼背上最嫩、刺最少的一大块肉夹到顾知初碗里,并且动作熟练地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鱼肉中可能存在的小刺一一剔除,确认无误后,才温声对她说:“吃吧,小心点。”
这个细致入微的动作,落在了顾父顾母眼中。他们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作为父母,他们最在意的,往往不是对方有多大的成就,而是他是否真心疼爱、懂得照顾自己的女儿。沈清珩这个不经意的举动,比他之前所有的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顾知初也感受到了他的体贴,心里甜丝丝的。她看到他似乎特别喜欢那道响油鳝糊,便也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些放到他碗里,柔声说:“这个味道不错,你多吃点。”
两人之间这种自然流露的甜蜜互动,没有刻意秀恩爱的嫌疑,只有长久相处形成的默契与相互关怀。顾父顾母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放心的笑容。餐桌上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轻松和融洽。
“清珩,听知初说,你是北京人?”顾父找了个话题,闲聊起来。
“是的,叔叔。”沈清珩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我家在北京海淀区,父亲从事智能制造领域的工作,母亲是文艺工作者。”
“北京好啊,首都,文化底蕴深厚。”顾父点点头,“那边的饮食口味,跟我们这边差别挺大吧?”
沈清珩笑了笑,说道:“确实不太一样。北京菜,或者说北方菜,更讲究咸香厚重,比如像烤鸭、炸酱面、涮羊肉这些,味道都比较实在。像阿姨叔叔做的这样精细、鲜美的菜肴,在我们那边算是比较特别的。”他话语里充满了对江南美食的欣赏,也坦诚地介绍了自己家乡的风味。
顾父看着沈清珩说:“我们也有十几年没去过北京了,想必现在变化很大。囡囡读大学那年,她妈妈做了一个小手术,我留下来照顾她妈妈,没送她过去。”
沈清珩听后,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目光真诚地看向顾父顾母:“叔叔,阿姨,等您二位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去北京走走看看,现在的北京和十几年前大不一样。我和知初可以当向导,带您们重新去故宫感受一下历史,去长城领略一下雄伟,再去尝尝地道的北京小吃。北京的秋天特别美,到时候我和知初陪您们好好转转。”
这个邀请,不仅体现了他的礼貌和周到,更隐隐地将自己和顾知初放在了“共同未来”的位置上,暗示着他们将会一起陪伴和照顾长辈。顾父顾母听了,心里十分受用。
顾母笑着回应:“好啊,有机会一定去!”
顾父也温和地说:“北京一直想去,就是这几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以后有机会,肯定要去看看的。”
他们也热情地反过来为沈清珩介绍起苏州及周边值得一游的地方:“清珩,你这次来,正好让知初陪你多走走。我们苏州的园林,像拙政园、留园,是必看的,体会一下什么叫‘移步换景’;平江路、山塘街可以感受老苏州的市井风情;如果时间充裕,还可以去周边的周庄、同里看看真正的小桥流水人家……”
“对,”顾母接过话头,对顾知初嘱咐道,“知初,你这几天就好好陪清珩在我们这儿逛逛,尽尽地主之谊。”
“知道啦,妈妈!”顾知初甜甜地应道。
一家人就这样围坐在餐桌旁,享受着美味的家常菜肴,聊着轻松愉快的话题。从南北饮食文化的差异,到各地的风景名胜,再到生活中的趣事……话语声、轻笑声、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曲温馨和谐的家庭乐章。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带着笑意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浓浓的温情。
这顿午餐,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吃饭本身。它是顾父顾母对沈清珩的考察与接纳,是沈清珩展现诚意与担当的舞台,也是两代人情感交流与融合的见证。菜肴的滋味在舌尖绽放,而那份基于相互尊重、理解和关爱的情感,则深深地沁入了每个人的心田,为这段崭新的关系,写下了温暖而笃定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