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这个静谧的、只属于他和她的房间里。停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凝视她、守护她的这个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这里是他此刻唯一的宇宙中心,而她是宇宙中唯一发光的天体。
他伸出手,指尖在离她脸颊几厘米的空气处停留,虚虚地描摹着她的轮廓,感受着她呼吸带来的微热气流。他不敢真的触碰,怕惊扰了她的美梦,也怕惊醒了自己这如同偷来的、奢侈的幸福。
夜色渐深,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他就这样坐在地毯上,像一个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沉睡的公主。内心的悸动、澎湃的情感与极致的克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甜蜜而煎熬的张力。这个夜晚,因为这份无声的守护和彻底的心动,变得无比漫长,又无比珍贵。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晨光透过素雅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斑。顾知初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带着宿醉的钝痛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陈设简洁,风格硬朗,绝不是昨天下午她和苏甜休息的那间卧室。记忆像是断了片的胶片,最后清晰的画面停留在棋盘、骰子,和那杯怎么也没躲过的罚酒……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显然是男孩们的房间。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衣服完好,这才松了口气,穿上摆放在床边的拖鞋,怀着几分忐忑走向客厅。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沈清珩独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温润地看向她。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朗,“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
顾知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有点……”
沈清珩放下书,起身走向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过来,自然地递到她手中,“喝了会舒服点。”
“谢谢。”顾知初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缓解了些许不适和尴尬。她小口啜饮着,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我怎么睡到你们房间了?”
沈清珩重新坐下,语气平和地解释:“昨晚你和苏甜都喝醉了,我们怕你们晚上不舒服,没人照顾,就留下来守夜。”他顿了顿,补充道,“景熠照顾他女朋友,我照顾你。”
顾知初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暗下决心,以后绝对不能再沾酒了。万一自己昨晚耍了酒疯,或者睡相极差,流口水说梦话……岂不是全被他看在眼里?她越想越窘,声音细若蚊蚋地问:“我……我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看着她那双写满忐忑和懊恼的眼睛,沈清珩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忽然生出了想要逗逗她的心思。他故意蹙起眉,摆出一副略显困扰又带着点戏谑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麻烦嘛……倒是有一点。你昨晚,非把我当成你妈妈,抱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撒娇说要听摇篮曲才肯睡觉。”
“轰——”地一下,顾知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血。她当场石化,眼睛瞪得圆圆的,微张着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逃离这个星球!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昨晚竟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沈清珩看着她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的、生无可恋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逗你的。”他的笑声清朗,带着得逞后的愉悦,“你昨晚很乖,沾床就睡着了,安安静静的,一点都没闹。”
顾知初怔住了,从极度羞耻到突然的赦免,心情像坐过山车。她狐疑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真的……吗?”
“真的。”沈清珩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认真而肯定,让人无法怀疑。
顾知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吓死我了……”
没一会儿,苏甜和景熠也揉着太阳穴从主卧出来了。四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早餐,席间苏甜还在嚷嚷着头疼,抱怨着以后再也不喝酒了。顾知初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安静用餐的沈清珩,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收拾好行李,他们踏上了返回学校的路。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沈清珩看着窗外,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他的想法,和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他对顾知初的好感还带着几分审慎和观望,那么经过昨夜那无声的守护和今晨她那惹人怜爱的忐忑,某种决心已经变得清晰而坚定。他不能再让彼此的关系停留在这种模糊不清、随波逐流的状态。
他是一个习惯规划的人,人生蓝图早已勾勒出清晰的路径。但此刻,他发现,那张严谨的蓝图里,需要为一个人留出位置,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他决定要好好想一想,认真地、周密地规划一下。如何调整自己原有的步伐,如何将那个笑容羞涩、眼神纯净的女孩,稳妥地、长久地纳入他的人生计划之中,既能好好地和她在一起,又不辜负彼此对未来的期许。这条路或许需要一些智慧和取舍,但他知道,他愿意为此付出努力。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照着前方的路,也映照着一种名为“未来”的、温暖而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