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她挎着的臂弯一松——沈清珩毫不犹豫地抽回了手臂。紧接着,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迅疾地贴上了她腰侧,一股坚定的力量瞬间将她向后、向他的方向猛地一带!
天旋地转间,顾知初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她的后背紧紧贴住了他的胸膛,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沈清珩的手臂如同最可靠的护栏,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固定住,免于摔倒在地。
常年练习舞蹈让顾知初的腰肢异常纤细,却也蕴含着舞者特有的柔韧与力量感。此刻,这柔韧正被沈清珩的手臂清晰地感知着,隔着一层衣料,一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没事吧?”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惊魂甫定的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还带着惊吓后的微颤:“没、没事……”
然而,话音刚落的瞬间,两人都同时意识到了这个姿势的逾矩和亲密。她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他的手臂还横亘在她的腰间,体温交融,呼吸可闻。刚才危急关头无暇他顾,此刻安全了,巨大的羞赧才后知后觉地如潮水般涌上。
“唰”的一下,红晕不受控制地迅速爬满了她的脸颊、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触电般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沈清珩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揽住她腰的手臂,动作快得甚至带了点仓皇。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忘了两人的脚还被绑在一起,这动作让两人又是一个踉跄,差点再次失去平衡,场面一时更加尴尬。
他不敢再看她,视线飘向别处,刻意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组织者的镇定:“大家……大家都没事吧?没摔着吧?”
可他那通红的耳朵,却将他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在操场边朦胧的灯光下,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一旁的苏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弯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却没有点破。而其他摔倒的同学正忙着互相搀扶、解绑带、笑骂着刚才的狼狈,似乎并没有太多人留意到队伍末端这短暂而又漫长的几秒钟里,悄然发生的、足以让两个人心跳失序的意外。
大家互相搀扶着站定,手忙脚乱地重新调整绑带的长度,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般的嬉笑和抱怨。沈清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刚才的方法可能容易混淆,我们调整一下。这次不喊‘一、二’了,直接喊‘左、右’。我喊‘左’,大家就迈绑在一起的左脚,喊‘右’,就迈右脚。这样更直观。”
他的提议得到了赞同。队伍重新组织起来,顾知初再次挽上沈清珩的胳膊。这一次,她的指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一声声,急促地敲击在他的臂弯上。当大家开始齐声喊着“左——右——左——右”时,她的意识还漂浮在云端,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现实,只是机械地、被动地跟随着身旁传来的力量和节奏前进。
好在,直接的口号清晰明了,集体的声音也汇聚成了一股统一的意志。队伍虽然行进得缓慢,像一只谨慎探索世界的幼兽,但步伐却逐渐整齐起来,再也没有出现之前的混乱。一圈,两圈……汗水微微浸湿了额发,但某种奇妙的协调感开始在十个人之间滋生。
看着大家逐渐掌握了要领,沈清珩拍了拍手:“好,今天大家辛苦啦!找到感觉就好,我们明天同一时间继续,争取越练越熟!解散!”
同学们说笑着陆续离开。顾知初正站在原地,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苏甜就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初初,先别急着回去嘛,陪我跑会儿步呗?我可是报了100米和3000米的人,得临阵磨磨枪!”
顾知初自然明白苏甜的“用心良苦”,她点点头:“好。”
暮色渐深,操场上的人稀疏了许多。苏甜像一只矫健的小鹿,很快就在跑道上加速,身影渐远。顾知初则沿着跑道内侧慢慢地走着。
喧嚣褪去,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而方才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触感,便在这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一遍遍在她脑海中重演——
他毫不犹豫抽回手臂的果断,那只瞬间揽住她腰身的、温热而有力的大手,那股不容抗拒地将她带向他怀抱的坚定力量……还有他胸膛的温度,他询问时落在她发顶的、带着微喘的呼吸……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慢镜头分解,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她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腰间那被触碰过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被紧紧箍住的灼热感和惊人的力度。那是与她自己身体的柔软截然不同的、属于男性的、带着保护意味的力量感。
“他……只是情急之下……”她试图用理性来解释,可心底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那他为什么也脸红了?为什么收回手的动作那么仓促?
这两种念头在她心里拉扯,让她的心情像被风吹乱的蛛网,理不出头绪,却又被某种隐秘的、甜中带涩的期待紧紧缠绕,久久不能平复。夜空中的疏星闪烁着,如同她此刻明明灭灭、无法安放的心事。她低头看着自己和苏甜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个奔跑,一个漫步,就像她此刻交织在一起的现实与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