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感谢的心思，竟比解一道数学题还要难。这份纠结里，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心事。

接下来的几天，那份沉甸甸的感谢成了顾知初一桩隐秘的心事。无论是走正步时眼角的余光，还是休息时片刻的静默，她都在心里反复掂量，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方式。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又被她自己一一否决，越想越是没有主意。

这天傍晚，她终于忍不住，拉住正要去水房的苏甜，面露难色地小声求助：“甜甜，你说……我到底该怎么谢谢班长才好？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办法了。”

苏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把水盆一放，双眼放光地开始献计献策，那架势活像个正在排兵布阵的将军。

“这还不简单！明天买杯冰奶茶，大大方方送过去，就说‘班长，谢谢你那天帮忙！’”

顾知初轻轻摇头：“太普通了，好像随手还个人情似的……”

“那……请他吃饭！学校外面新开那家米线就不错！”

顾知初脸微红：“就我们两个人？太奇怪了……”

“要不，写封感谢信？显得特别真诚！”

顾知初更窘了：“又不是小学生，太正式了，好尴尬……”

苏甜绞尽脑汁，从“送他一本他可能喜欢的书”到“帮他占一次图书馆的座位”，点子层出不穷，却都被顾知初以各种温柔而固执的理由婉拒。看着顾知初那纠结又认真的模样，苏甜忽然福至心灵，凑到她耳边，用带着戏谑的腔调拖长了声音说：“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呐——古人云‘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要不……你就干脆‘许’给他得了！”

这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噌”地一下点着了顾知初脸颊上的云霞。她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又羞又急，扬起手就作势要打这个口无遮拦的闺蜜。

“你要死啊！胡说什么呢！”她嗔怪道，声音里带着羞恼，眼底却漾开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而甜美的涟漪。

苏甜早已大笑着跳开，一边躲一边继续调侃：“哎哟，脸红了脸红了！被我说中心事了吧！”

两个人追着打闹，宿舍走廊里回荡着苏甜清脆的笑声和顾知初羞赧的娇嗔，将那傍晚的空气都染得活泼而明媚起来。

这小小的烦恼还未理出头绪，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便打断了所有可能。这天训练间隙，苏甜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语气里带着混合了兴奋与遗憾的夸张：“特大新闻！我偶像被选进学校的军训示范班了！就是那个要代表咱们学校出去表演的尖子队伍！”

顾知初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甜还在继续：“听说他们明天就不跟我们一起训了，要单独拉出去封闭训练，可真厉害啊！”

后面的话，顾知初几乎没听清。一股莫名的、空落落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像夏日骤雨前闷住的空气，让人透不过气来。怅然若失——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她。训练场边的树影、喧闹的口令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褪了色。

她下意识地望向那个熟悉的、总是站得最笔挺的位置，如今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被踩实的草地。一种强烈的悔意漫上心头。都怪自己，怪那无谓的犹豫和纠结，一杯奶茶、一句谢谢，原本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却被她拖延成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知感恩的人？”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顾知初心里微微发疼。他那么优秀，像一颗骤然升起便远去的星辰，或许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感谢。可正是这种“不在意”，反而让她更加失落。她还没来得及在他面前，郑重地说一声“谢谢”，还没来得及留下一个清晰独立的印象，这场短暂的相遇，就好像被提前画上了一个仓促的、不完整的句点。

顾知初低下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任由那份夹杂着自责的失落感，在心底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