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要走。
可他一转身,却发现小白菜不见了。
钱串子心里“咯噔”一下,回头一看——
那小和尚,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那群山贼面前!
“住手!”
他张开双臂,挡在那两个老人和孩子身前,小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钱串子傻了。
这小和尚……他不要命了?!
山贼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和尚弄得一愣。
光头上下打量着他,咧嘴笑了:“哟呵?哪来的小秃驴?想管闲事?”
小白菜虽然害怕得腿都在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你、你们不能欺负人!师父说,欺负弱小,会下地狱的!”
光头大笑起来:“下地狱?老子就是地狱来的!”
他一挥手:“给我打!”
几个山贼立刻围了上来,拳脚雨点般落在小白菜身上。
小白菜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忍着。
钱串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剧烈地挣扎着。
跑?还是不跑?
跑了,这小和尚肯定会被打死。不跑,自己也会被打死。
他是个骗子,是个小人,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他从来不干对自己没好处的事。
可是……
他看着小白菜那小小的身影,看着他蜷缩在地上,却始终不肯让开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妈的,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抖着腿,朝那群山贼走了过去。
“住、住手!”
他的声音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他还是走到了小白菜身边,挡在他身前。
那群山贼停下动作,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瘦弱男人。
光头挑了挑眉:“哟呵?又一个送死的?”
钱串子握着木棍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你、你们别乱来!我、我告诉你们,我、我可是练过的!”
光头大笑起来:“练过的?就你这怂样?”
他一挥手:“一起打!”
几个山贼立刻冲了上来!
钱串子闭上眼睛,举起木棍,胡乱挥舞着!
“砰!”
木棍砸在一个人身上!
“哎哟!”
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脑袋!
钱串子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打中了!
但紧接着,他就被另一个人一脚踹倒在地!
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疼!真他娘的疼!
钱串子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早知道不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几个山贼吓了一跳,停下动作,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劲装、腰挎长剑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正是沈辞、江妄、阿朵丽和楚长风。
他们本是要去迷雾林,路过此地,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那几个山贼看到来人气势不凡,心里有些发怵。
光头硬着头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江妄冷笑一声,抽出背后的“旧念”,大步走了过来。
“闲事?老子专管闲事!”
他一剑劈下,一块大石头应声而裂!
那几个山贼吓得腿都软了!
光头结结巴巴地说:“大、大爷饶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挥手,几个山贼连滚带爬地跑了,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小白菜从地上爬起来,扶起钱串子。
“施主!施主您没事吧?”
钱串子满脸是血,浑身是伤,却咧嘴笑了。
“没事……死不了……”
他看着小白菜那张关切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小和尚,刚才为了救别人,连命都不要。
而自己,刚才为了救这小和尚,也差点把命搭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唯利是图、见风使舵的钱串子了。
至于变成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辞走过来,看着这两个浑身是伤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没事吧?”
钱串子摇了摇头,擦了擦脸上的血:“没事,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小白菜也连连点头:“多谢施主!多谢施主!”
江妄收起剑,看了他们一眼,忽然道:
“你这小和尚,胆子倒不小。刚才那些山贼,你也不怕?”
小白菜认真地说:“怕。但是师父说,见义勇为,是出家人本分。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该做的事。”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一个‘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该做的事’。”他拍了拍小白菜的脑袋,“小和尚,你比很多人都强。”
小白菜被他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挠了挠光头。
阿朵丽走过来,看了看钱串子的伤,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是伤药,敷在伤口上,很快就好。”
钱串子接过,连连道谢。
楚长风看着小白菜,眼中满是欣赏:
“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小白菜憨憨一笑:“我叫小白菜!”
“小白菜?”楚长风也笑了,“这名字真有意思。”
沈辞看了看天色,道:“天快黑了,前面有个镇子,你们不如跟我们一起去,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说。”
钱串子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一行人朝着镇子走去。
路上,小白菜一直跟在钱串子身边,扶着他。
“施主,您疼不疼?”
“不疼。”
“施主,您流了好多血。”
“没事,死不了。”
“施主,您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钱串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看着那小和尚被人打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一股让他忘记自己是个骗子的冲动。
“因为……”他想了想,编了个理由,“因为你死了,谁给我付饭钱?”
小白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施主,您真好!”
钱串子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耳根。
好什么好,他心想,我骗了你一路呢。
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想再骗这个小和尚了。
夜幕降临,一行人来到镇上的客栈。
沈辞要了几间房,又让店家准备了些吃食。
钱串子和小白菜坐在桌边,大口吃着热饭热菜。他们今天一天没正经吃东西,早就饿坏了。
江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钱串子咽下一口饭,随口道:“路上遇到的。这小和尚要去送信,我刚好顺路,就一起走了。”
他没说自己是打算骗小白菜的盘缠。
小白菜却憨憨地补充道:“施主人可好了!帮我保管盘缠,还带我去找宝藏!”
“宝藏?”江妄挑眉。
钱串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圆场:“小孩子瞎说的,什么宝藏,我就是带他四处走走,长长见识。”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
但那一瞬间的眼神,却让钱串子心里发毛。
这位沈楼主,看起来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敢再说话。
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
钱串子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自己挡在小白菜身前的那一刻,想起那些拳头落在身上的疼,想起小白菜那张关切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傻的事。
但也好像,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对的事。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那月光很亮,很柔,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这样的月光,照在他和母亲身上。那时候,他还小,还不懂得什么是欺骗,什么是算计。
那时候,他也像小白菜一样,单纯,善良,相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后来,母亲死了,他一个人流浪,学会了生存,也学会了变坏。
可现在,遇到了这个小和尚,他忽然发现,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善良的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钱串子啊钱串子,”他喃喃自语,“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他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温暖,有释然,也有一丝……期待。
期待明天,期待未来,期待和这个小和尚一起走的每一天。
隔壁房间,小白菜也在看着月亮。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那些山贼凶狠的脸,想起钱串子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
他想起钱串子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他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说“没事”。
他想起钱串子说“因为你死了,谁给我付饭钱”时的表情。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施主,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虽然他总是凶自己,总是嫌自己烦,但他却愿意为了自己,去跟那些山贼拼命。
小白菜心里暖暖的。
他双手合十,对着月亮,默默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保佑施主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念完,他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一丝憨憨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沈辞和江妄准备出发了。
他们要继续往迷雾林走,去查傩影宗的案子。
钱串子和小白菜也要继续上路,去那个所谓的“宝藏”之地。
临别前,沈辞走到钱串子面前,低声道:
“苗疆不太平,你们小心点。尤其是那片迷雾林,千万不要靠近。”
钱串子点了点头:“多谢沈楼主提醒。”
沈辞看了他一眼,又道:
“那个小和尚,是个好人。好好对他。”
钱串子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沈辞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江妄走到小白菜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和尚,保重。”
小白菜憨憨地笑着:“施主也保重!”
江妄笑了笑,跟上了沈辞。
阿朵丽和楚长风也跟他们道别。
钱串子和小白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施主,”小白菜忽然问,“他们是什么人?”
钱串子想了想,道:“好人。”
小白菜点了点头:“嗯,他们都是好人。施主也是好人。”
钱串子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对,我也是好人。”
他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吧,小和尚。带你去找宝藏。”
小白菜高兴地跟了上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山林葱郁,鸟语花香。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也是未知的命运。
但他们知道,无论遇到什么,都有彼此相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