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丽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片刻后,她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些蛊虫,叫‘噬心蛊’。”她说,“是我们苗疆的一种禁术,早已失传多年。中此蛊者,会失去理智,疯狂杀戮,最后七窍流血而死。死后,蛊虫会从体内钻出,寻找新的宿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
“此蛊,炼制极其复杂,非寻常蛊师能为。而且,炼制此蛊的人,必须与中蛊者有某种联系,才能让蛊虫认主。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就在这些人之中。”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色变!
凶手,就在他们之中?!
那些幸存者,彼此对视,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沈辞沉默了片刻,又问:
“那圣女可知道,这世上,还有谁能炼制此蛊?”
阿朵丽摇了摇头:
“此术早已被苗疆各部落共同封印,所有记载都被焚毁。按理说,应该无人能再炼制。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五年前,曾有人闯入苗疆禁地,盗走了一卷古籍。那卷古籍上,记载的正是各种禁术,包括‘噬心蛊’。”
五年前!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精光!
又是五年前!
“那人是谁?”沈辞追问。
阿朵丽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人蒙着面,武功极高,我族勇士追了他三天三夜,最终还是让他逃了。但……”
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佩,递给沈辞:
“这是他遗落的东西。”
沈辞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刻着一朵莲花的图案。玉佩边缘,刻着两个小字:
“江枫”。
沈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妄冲过来,一把抢过玉佩,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这是我哥的玉佩!”
他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我哥……我哥来过这里?他……他盗走了古籍?”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哥?你是……”
沈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他是江枫的弟弟,江妄。”
阿朵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复杂取代。
她看着江妄,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颤抖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就是江妄……”她喃喃道,“你哥……他提起过你。”
江妄猛地抬头:“他提起过我?!他说了什么?!”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他说,他有一个弟弟,叫江妄,是他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让我照顾你。”
江妄愣住了。
泪水,忽然涌上眼眶。
哥……哥在那种时候,还惦记着自己……
沈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阿朵丽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
“你们,是来查‘天诛’真相的?”
沈辞点了点头:“是。”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
“那你们跟我来吧。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楚长风看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身后,那些幸存者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客栈里,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那五个茫然失措的人。
还有那个始终未曾开口的青衫书生,此刻正站在角落里,目光幽深地看着门外那些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悄悄转过身,消失在客栈的后门。
迷雾林深处,一片神秘的苗寨。
阿朵丽带着沈辞、江妄和楚长风,穿过重重密林,来到一座巨大的木楼前。
木楼依山而建,足有三层高,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楼前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柱,柱子上雕刻着各种奇异的图案,有蛇,有蜈蚣,有蝎子,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毒虫。
“这是我族的圣地,”阿朵丽说,“历代圣女居住的地方。你们是我第一个带进来的外人。”
她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沈辞等人跟着她,进入木楼。
木楼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气。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法器、面具、和古老的图腾。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火塘,火塘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阿朵丽在火塘边坐下,示意他们也坐下。
沈辞等人围坐在火塘边,等待着她的讲述。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五年前,一个叫江枫的男人,来到了苗疆。”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往事。
“他受了很重的伤,浑身是血,倒在我族寨子门口。我救了他。他醒来后,告诉我,他在追查一桩惊天阴谋,需要我族的帮助。”
江妄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
阿朵丽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他说,有一个势力,在暗中操控着中原武林,想要挑起一场浩劫。他查到了这个势力的冰山一角,却被他们发现,遭到追杀。他逃到苗疆,是因为听说我族保存着一卷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能够破解那势力阴谋的方法。”
沈辞眼神一凝:“那卷古籍,就是被盗走的那卷?”
阿朵丽点了点头。
“是。但那卷古籍,是我们苗疆的禁术,历代圣女才有资格阅读,绝不允许外人染指。我拒绝了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但他没有放弃。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他说,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他弟弟。他说,他弟弟还小,如果他死了,他弟弟会被人欺负……”
江妄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我心软了。我违背族规,将那卷古籍借给他看了三天。三天后,他把古籍还给我,离开了苗疆。临走前,他对我说……”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找到他弟弟,告诉他,哥对不起他,哥很想他。”
江妄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沈辞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楚长风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良久,江妄才抬起头,抹去眼泪,声音沙哑:
“后来呢?我哥……他后来又来过吗?”
阿朵丽摇了摇头:“没有。他离开后,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直到三个月后,我听说中原发生了一场大乱,一个叫‘江家’的武林世家,在一夜之间覆灭……”
她看着江妄,眼中满是同情:
“我以为,他也死了。直到刚才,我听到你们的对话,才知道他还活着。”
江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辞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圣女姑娘,那卷古籍,还在吗?”
阿朵丽点了点头:“在。但我不能给你们看。那是我们苗疆的禁术,外人不得窥视。”
沈辞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那在下斗胆问一句,那卷古籍上,除了蛊术,还有什么?”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还有一面镜子的记载。”
镜子!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精光!
“那面镜子,叫什么?”沈辞追问。
阿朵丽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幻月镜。”
沈辞的心,猛地一沉!
幻月镜!
那面古镜,果然与苗疆有关!
“古籍上,记载了什么?”沈辞问。
阿朵丽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太多。我只能告诉你们,那面镜子,是傩影宗的镇宗之宝,能够施展一种叫‘镜花水月’的幻术,杀人于无形。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面镜子,不止一面。据说,傩影宗鼎盛时期,曾经铸造了七面幻月镜,分赐给七位长老。后来傩影宗覆灭,这七面镜子也散落各地,不知所踪。”
七面!
沈辞的眉头紧皱。他原本以为,只有李万财那一面镜子,没想到,竟然有七面!
“那傩影宗的人,现在还在吗?”他问。
阿朵丽点了点头:“在。虽然傩影宗覆灭了,但还有余孽活了下来。他们潜伏在苗疆各处,暗中活动,寻找那七面镜子的下落。五年前那个盗走古籍的人,很可能就是傩影宗的余孽。”
江妄猛地抬头:“你是说,那个盗走古籍的人,不是我哥?”
阿朵丽摇了摇头:“你哥是借阅,不是盗走。盗走古籍的,是另一个人。你哥离开后第三天,那个人就潜入了禁地,盗走了古籍。我族勇士追了他三天三夜,最终还是让他逃了。那块玉佩,就是在追逐过程中掉落的。”
江妄愣住了。
也就是说,哥哥的玉佩,是被那个盗贼偷走,然后掉落在苗疆的?
那哥哥,现在在哪里?
沈辞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他说,“我们慢慢查。”
江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楚长风坐在一旁,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他忽然开口:
“圣女姑娘,昨晚客栈的事,你可有头绪?”
阿朵丽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年轻人,倒是时刻不忘查案。
她想了想,缓缓道:
“昨晚的事,很可能是傩影宗的余孽所为。他们用‘噬心蛊’控制那些人,让他们自相残杀,目的是……嫁祸给我。”
楚长风皱眉:“嫁祸给你?为什么?”
阿朵丽冷笑一声:
“因为我是苗疆圣女,是傩影宗的死敌。他们一直想除掉我,夺回圣女之位。如果我能被中原武林认定为凶手,被群起而攻之,他们就能坐收渔利。”
楚长风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问。
阿朵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密林,声音清冷:
“等。”
“等?”楚长风不解。
阿朵丽转过身,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们既然设下这个局,就一定会来看结果。今晚,他们还会来。”
沈辞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
“那我们就等着他们来。”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听风楼主,果然名不虚传。”
沈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火塘里,火焰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外面,天色渐暗,夜幕再次降临。
而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深夜,苗寨四周,一片死寂。
沈辞、江妄、阿朵丽、楚长风,四人隐藏在木楼四周的暗处,静静地等待着。
月上中天时,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林中涌出,朝着木楼围了过来!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弯刀,行动迅速而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黑影,脸蒙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幽深而冰冷,如同冬夜的寒星。
她的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缺指女人!
沈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是她!
那缺指女人带着杀手,悄无声息地靠近木楼。她做了个手势,那些杀手立刻分散开来,将木楼团团围住!
然后,她一挥手——
那些杀手同时冲了进去!
然而,木楼里,空无一人!
缺指女人眼神一凛,立刻意识到不对!
“撤!”她低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
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苗寨的勇士们,手持刀矛,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将那些杀手团团围住!
阿朵丽从人群中走出,冷冷地看着那缺指女人:
“等了你们很久了。”
缺指女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阿朵丽,你果然没死。”
阿朵丽冷笑一声:“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缺指女人冷哼一声,不再废话,一挥手:
“杀!”
那些杀手立刻冲了上去,与苗寨勇士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混乱中,那缺指女人身形一闪,朝着密林深处逃去!
“追!”阿朵丽喝道!
沈辞和江妄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紧追不舍,在那缺指女人身后紧紧咬住!
那缺指女人轻功极高,在密林中穿梭如飞,但沈辞和江妄也不慢,越追越近!
眼看就要追上,那缺指女人忽然一扬手,一团白雾爆散开来!
毒烟!
沈辞和江妄早有防备,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向两侧闪开!
等毒烟散去,那缺指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辞咬了咬牙,正要继续追,江妄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追了!”
沈辞回头看他:“为什么?”
江妄指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密林,沉声道:
“那片林子,是迷雾林深处。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沈辞沉默了。
他知道,江妄说得对。现在追进去,太危险。
可是,就这样放她跑了?
他不甘心。
江妄看着他,忽然道:
“沈辞,听我一次。”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两人转身,朝苗寨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黑沉沉的密林,如同一只巨兽,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苗寨里,战斗已经结束。
那些杀手,死的死,伤的伤,被俘的被俘。苗寨勇士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十几个人伤亡。
阿朵丽站在战场上,看着那些俘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沈辞和江妄走到她身边。
“跑了?”阿朵丽问。
沈辞点了点头:“跑了。进了迷雾林。”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里是她的老巢。她逃进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沈辞看着她:“你知道她的身份?”
阿朵丽点了点头:
“知道。她叫阿依莲,是我姐姐。”
此言一出,沈辞和江妄都愣住了。
姐姐?!
阿朵丽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苦笑了一声:
“很意外吧?我苗疆圣女,居然有一个傩影宗的姐姐。”
她走到火塘边坐下,看着跳动的火焰,缓缓道:
“五年前,我母亲去世前,将圣女之位传给了我。阿依莲不服,认为她才是正统继承人。她勾结傩影宗的余孽,盗走了古籍,叛出苗寨,成了傩影宗的人。这些年来,她一直想杀我,夺回圣女之位。”
沈辞沉默了片刻,问道:
“那昨晚客栈的事……”
阿朵丽点了点头:“是她干的。她用‘噬心蛊’控制了那些人,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嫁祸给我。如果你们没有来,如果楚长风没有挺身而出,那些幸存者一定会认定我是凶手,然后群起而攻之。到时候,苗寨就会与中原武林结仇,她就能坐收渔利。”
楚长风站在一旁,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圣女姑娘过奖了,我只是……只是做应该做的事。”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你很好。”
楚长风的脸,忽然红了。
沈辞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个楚长风,倒是挺有意思。
江妄却没有注意这些,他只是一直看着火塘里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辞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江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在想我哥。”
他抬起头,看着沈辞:
“你说,我哥现在在哪里?他为什么要来苗疆?他查到了什么?”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心中涌起一股心疼。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查清楚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他。”
江妄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却温暖的眼睛,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嗯。”他点了点头。
火塘里,火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外面,夜风吹过,带起一片沙沙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他们的查案之路,才刚刚进入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