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终于动了!
但与此同时,铁球忽然加速旋转,巨大的力量将江妄甩了出去!他的身体在水中翻滚,撞上了旁边的一块礁石,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他死死抓住那根铁棍,不肯松手!
铁棍被拔出的瞬间,铁球缓缓停止了旋转!
水面上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铁栅栏,开了!
江妄来不及高兴,因为那些毒水母已经发现了他,正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他拼尽全力,向上游去!
毒水母的触手几乎贴着他的脚底,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股麻痹的寒意!
快了!快了!
他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铁栅栏果然开了,露出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口子!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从那个口子钻了进去!
里面,是水榭底部的空间。
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整个建筑,四周一片昏暗,只有水面上方透进些许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江妄爬上最近的一根石柱,攀附着柱身,一点一点向上爬。他的左腿在剧烈地颤抖,伤口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停下。
终于,他爬到了水榭一层的地板下。
他透过地板的缝隙,向上看去——
沈辞!
沈辞就躺在一层的地板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他的脚踝上,缠着一条毒蛇!那条蛇正张着嘴,露出毒牙,准备咬下去!
江妄瞳孔骤缩,猛地一拳砸穿地板!
“砰!”
木屑纷飞!他整个人从地板下冲了出来!
那条毒蛇被他吓了一跳,松开了沈辞的脚踝,转头朝他扑来!
江妄手起剑落,“旧念”出鞘,一剑将那条蛇斩成两段!
蛇头落地,还在挣扎,毒牙咬在木板上,留下两个深深的牙印!
江妄顾不上它,立刻蹲下身,查看沈辞的情况。
沈辞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嘴唇发紫——这是中毒的迹象!他脚踝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正在渗出黑色的血!
江妄的心猛地一沉!
他中了蛇毒!
江妄二话不说,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襟,死死勒住沈辞脚踝上方的血管,阻止毒素扩散。然后,他俯下身,用嘴对准那两个牙印,用力吸了起来!
一口,两口,三口……
黑色的毒血被他一口口吸出,吐在地上。腥臭的味道让他几欲作呕,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吸吮、吐出的动作。
直到吸出的血渐渐变成红色,他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他的嘴唇已经麻木了,舌头发僵,眼前阵阵发黑——那是毒素从他口腔黏膜渗入的征兆。但他顾不上自己,只是死死盯着沈辞的脸,眼中满是紧张和……担忧。
“沈辞……”他嘶哑地叫着,“沈辞!你醒醒!”
沈辞没有反应。
江妄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虽然微弱,但还在!
江妄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看了看四周,水榭一层的窗户都被封死了,只有头顶那个被他砸出的破洞,透进些许微光。
但外面的水闸还没有打开,他们被困在里面,出不去。
而且,水面上那些毒蛇,还在游弋。虽然暂时没有发现他们,但迟早会爬进来。
江妄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身。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的水面上,毒蛇依旧密密麻麻。水下,那些毒水母还在游荡。而水闸,依旧死死地围着水榭。
逃不出去。
江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他转身,走回沈辞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他看着沈辞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伪君子,这个仇人,这个……刚刚才知道他也是受害者的人……
自己为什么要来救他?
为了还他的人情?为了那两句话?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江妄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听到他有危险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冲过来救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权衡。
就像五年前,他们还是兄弟的时候一样。
“沈辞……”他低声说,“你别死。你死了,谁陪我算旧账?”
沈辞没有回答,依旧昏迷着。
江妄叹了口气,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闭上眼睛。
太累了。
腿上的伤,体内的毒,还有刚才那一番拼命,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就这样靠着,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将他惊醒。
江妄猛地睁开眼,看向沈辞。
沈辞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江妄愣住了,沈辞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水榭里很静,只有外面水波轻轻拍打的声音。
良久,沈辞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来了。”
江妄别过脸去,声音冷硬如铁:
“路过。”
沈辞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温暖。
“路过……也好。”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又跌了回去。
江妄皱了皱眉,伸手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别动。”他硬邦邦地说,“你中了蛇毒,虽然我帮你吸出来了,但余毒未清,动多了会加速血液循环,让毒素扩散。”
沈辞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水榭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妄,谢谢你。”
江妄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
“谢什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死了,我找谁算去?”
沈辞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好。等你算完账,再谢也不迟。”
江妄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水榭窗外那片幽暗的水域,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沈辞……这个他恨了五年的人,此刻却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生死一线。
而他,这个应该恨他的人,却拼了命来救他。
这世上的事,真是荒谬。
水面上,那些毒蛇还在游弋。水闸依旧死死地围着水榭。他们被困在这里,不知能否活着出去。
但此刻,江妄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五年前发生了什么,无论沈辞做了什么,这个人,始终是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恨也好,怨也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活着吧。
活着,查清真相。活着,找到哥哥。活着,把那些幕后黑手一个个揪出来。
活着,把旧账算清楚。
然后……
然后再说吧。
江妄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沈辞感觉到他的变化,轻轻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透过水榭的缝隙,照在江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的眉头依旧紧锁,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他整个人柔和了几分。
沈辞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五年来,他第一次,在这个曾经最亲近的人身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叫他“清让哥”的少年,原来,一直都在。
只是被仇恨掩盖了太久。
“江妄。”他轻声唤道。
江妄睁开眼,看向他:“嗯?”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江妄皱了皱眉,没有追问。
两人再次沉默。
水榭外,夜色渐深。月亮升起来了,惨白的月光透过水面的缝隙,在水榭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毒蛇,似乎也安静了下来,不再游弋,只是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一切,都那么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只有水榭里的两个人,靠着彼此,静静地等待着黎明。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忽然感觉到,江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抬头一看,发现江妄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你怎么了?”沈辞心中一紧。
江妄咬着牙,摇了摇头:“没事。”
沈辞的目光落在他左腿上——那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一番拼命,又裂开了,鲜血渗出,染红了包扎的棉布。
“你的腿……”沈辞的声音沉了下来。
江妄别过脸去:“小伤,死不了。”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看着他紧咬的牙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这个人,为了救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吗?
他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
“把腿伸过来。”他说。
江妄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沈辞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扯开他腿上的破布。
伤口触目惊心。那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因为剧烈运动而撕裂,鲜血淋漓。周围红肿一片,隐隐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那是余毒未清的征兆。
沈辞二话不说,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江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硬是一声没吭。
沈辞又从怀里摸出一卷干净的棉布——这是听风楼暗桩必备的东西——仔细地为江妄包扎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江妄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轻柔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伪君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沈辞。”他忽然开口。
沈辞抬头,看着他:“嗯?”
江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快点,别磨蹭。”
沈辞轻轻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包扎。
月光透过水榭的缝隙,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来不曾分开过。
水榭外,那些毒蛇依旧静静地浮在水面上。水闸依旧死死地围着水榭。
但水榭里的两个人,却不再感到绝望。
因为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水榭里的两个人,靠着彼此,已经沉沉睡去。
沈辞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青紫色也褪去了许多,显然江妄为他吸出毒血起了作用。江妄的腿被重新包扎后,血也止住了,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好了许多。
他们太累了,累得连警惕都放松了。
就在这时,水榭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那动静极轻,轻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如果是清醒的时候,无论是沈辞还是江妄,都能察觉到。
但此刻,他们都睡着了。
水面上,忽然浮起一道黑影。
那黑影悄无声息地游向水榭,如同一尾游鱼,没有激起任何水花。那些毒蛇感应到它的存在,纷纷避让,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黑影游到水榭底部,从那个被江妄打开的缺口钻了进去。
然后,它缓缓浮出水面,露出真容。
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水靠,勾勒出玲珑的身段。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幽深而冰冷,如同冬夜的寒星。
她的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缺指女人!
她轻轻爬上水榭一层的地板,目光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玩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有趣。”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而飘忽,“听风楼主和疯狗江二,居然也有相依为命的一天。”
她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毒针,针尖蓝汪汪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轻轻走到两人身边,举起毒针,对准沈辞的咽喉——
忽然,她停住了。
因为沈辞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缺指女人眼神一凛,毒针瞬间收回,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江妄猛地睁开眼,“旧念”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她的咽喉!
缺指女人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但脸上的黑纱被剑风扫落,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
她冷冷看了两人一眼,忽然一扬手,一团白雾炸开!
毒烟!
沈辞和江妄立刻屏住呼吸,向后退去!
等毒烟散去,那缺指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渐渐消散。
沈辞站在水榭边缘,看着那片涟漪,眉头紧锁。
江妄提着剑,站在他身边,眼中满是杀意。
“追不追?”
沈辞摇了摇头:“追不上了。她熟悉水下环境,我们追上去,反而可能中了她的埋伏。”
江妄咬了咬牙,不甘地收起剑。
他看着沈辞,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会来?”
沈辞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猜的。”
江妄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站在水榭边缘,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水闸,不知何时,已经缓缓落下。
那些毒蛇,也纷纷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朝阳的霞光,将整个太湖染成一片金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妄转头看着沈辞,看着他那张虽然苍白却依旧从容的脸,忽然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沈辞也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先出去再说。”
江妄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跃入水中,向岸边游去。
身后,那座困了他们一夜的水榭,在朝阳的映照下,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但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