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塔克的事情他并不意外。他大概能猜到这次上层区行动失利，并不全是反叛军的功劳，约哈南肯定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后面说到约哈南把身边人改造成赛博格，他知道是在说他，但是……机械体后门是什么？

伊莱亚斯没问出什么东西来，有点郁闷，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拿了杯香槟喝闷酒，观察宴会厅中的众生相。

约哈南被一群人围着，这个家族的家主、那个公司的话事人，全是些大人物，与约哈南交谈，不时举杯相碰，约哈南也笑着回应。

但伊莱亚斯能看出来，他兴致其实不太高。

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虽然约哈南表现得好像对他准备的惊喜非常期待，但对于生日宴这件事，其实并没有那么热衷。

而且越临近日期，约哈南的心情越差。

和约哈南共同生活了这么久，他太了解约哈南了。

他几乎见过约哈南的所有表情，愉悦的、餍足的、愤怒的、阴鸷的、失控的……还有现在这种，表面维持着礼貌，肢体语言却极其烦躁的。

奇怪。

为什么呢？

伊莱亚斯环顾四周。

更奇怪的是，虽然约哈南兴致不高，但诺莫斯家族的其他人却个个笑容满面，好像今天过生日的不是约哈南而是他们。

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人群。

甚至。

他看到了西塞尔。

甚至，连西塞尔也非常开心，此刻正站在一群宾客中间，不知道说了什么，引来一阵笑声。

似乎觉察到他的视线，西塞尔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然后举了举酒杯，冲伊莱亚斯微微一笑。

伊莱亚斯当作没有看见，转开了视线。

以西塞尔与约哈南之间僵硬的关系，他不可能真心为约哈南的生日而高兴。

他为什么会这么开心？伊莱亚斯想。

他正出神探究，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诺莫斯先生——！”

伊莱亚斯敏感地捕捉到了约哈南的名字，本能循声望去。

约哈南正与人对饮，举杯仰头，抿了一口香槟。

低头的时候，鲜血从耳孔流出，顺着耳垂，沿着脖颈，一路滑进衣领。

约哈南并没有什么感觉，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目光有异。

对面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到：“诺莫斯先生，您的耳朵……”

约哈南怔了一下，抬手去摸耳侧。

手掌触摸到湿热的液体，拿下来一看，满手鲜红。

脖颈上的血液被他的动作抹开。

他皮肤苍白，礼服也是白色的，耳孔中仍然不断有鲜血流出，血红色触目惊心。

约哈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瞬间没控制住表情，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但伊莱亚斯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

衣服显然不适合再穿了，约哈南和对面说了抱歉，匆匆离席。

伊莱亚斯几乎是同一时刻迈开了脚步。

他穿过人群，追着约哈南的背影出了宴会厅，没想到走廊上空无一人，他竟没有追上，没看到约哈南的影子。

伊莱亚斯左右看看，回到了休息室，里面也空荡荡的，约哈南没在。

伊莱亚斯站在休息室门口，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他和约哈南之间，从来都是约哈南主导，主动靠近他，主动胁迫他，主动……占有他。

他习惯了被追逐，总想着要摆脱，可轮到他想去找约哈南的时候，却发现他并不知道该去哪里。

伊莱亚斯想了想，在终端上给约哈南发了信息，等了片刻，没有收到回复。

他茫然站了一会，从休息室里出来，打算回宴会现场去看看，抬头却看到悠闲踱步而来的西塞尔。

西塞尔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礼服，栗色头发向后梳，露出轮廓分明的五官，高鼻梁，薄唇微抿，脸上带着笑容——单论相貌，确实称得上俊美。

诺莫斯家族的人长相都不差，毕竟是世代筛选的基因。

但伊莱亚斯看着那张脸，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不太像。

诺莫斯家族的所有人，头发都以深色为主，棕金、栗色……没有一个人是和约哈南一样极浅的铂金色。

皮肤虽然很白，但也都在正常范围，不像约哈南，是几乎不见天日的苍白。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

伊莱亚斯收回视线，并没打算搭理他，这条走廊虽然通往约哈南的办公室，但并不是私人专属，谁都可以走。

他从西塞尔身边经过，却被叫住。

“伊莱亚斯。”

西塞尔拉住他，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随随便便就可以将你抛弃，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