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不疼了。杀意沸腾，死死扼住祝禾的脖子。

祝禾咬牙控制自己别出声。

一股比黑暗更深的暗色如潮水从角落中涌上来，像一张巨大的帷幕缓慢却不容置疑地拉上舞台谢幕的演出，隐约浮现出宿管的脸型轮廓。

好冷。祝禾觉得身体在结冰。

———咕嘟。

黑暗张开巨口，诡异冰凉的恶意随着剥皮人被吃烟消云散。祝禾仅仅是离它近了些，就感受到了死亡。

“……咳咳。”祝禾压抑着声音。

【茶水间规则须知】

【2.茶水间内禁止高声说话，打扰宿管休息会引来惩戒，包括死亡】

“嘭”！

虚空中又是一阵爆炸，四份喷雾剂和口罩物资出现在桌上。

剥皮人引发了极大的动静，走廊两侧房间内住的玩家早就听到了，但没一个人开门。

这方便了祝禾浑水摸鱼。

她休息会缓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四份材料包圆了，扭头听到一阵极轻的开门声，撞进一双含着忧虑和胆怯的漂亮眼睛里。

宴辞。

她蹑手蹑脚地开了一条小缝，头戴小黄帽，手持缺口菜刀，脚蹬风火轮，道具武装全身，偷摸地往里窥探。

她来救人。

祝禾一笑，心里很暖和。

宴辞眼睛放光，高兴地差点喊出来，被祝禾一把捂住嘴。

祝禾压低声音：“嘘！别讲话，回宿舍再说。”

回了宿舍，关上门长舒一口气，祝禾精神放松下来，简要地叙述了经过。

祝禾复盘，得出结论：“……死去的学生像展馆里的动物一样，会陷入‘沉睡’，区别是动物忘记了死亡，‘蟑螂’忘记了身份。”

“玩家是玩家，学生是学生。”

“学生的目的是就业，玩家的目的是离开。”

宴辞思索了会，“但你怎么确定‘蟑螂’曾经是玩家？据我所知，荒城内确实有完善的区域划分，居民楼，商场，大学城，治安署，银行，报社……”

“尤其是近些年它扩展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像人类的安全区，只是居民包含了鬼魂和怪物。”

祝禾实话实说：“猜的。”

“荒城通过游戏选拔居民，筛选出的合格者会被赐予超凡力量和永恒生命。祂们还需要工作吗？鬼魂能繁衍吗？”

感谢鹿空林的科普，祝禾对荒城和荒城游戏有了初步的认识。

宴辞托腮，“那么，动物园园长拥有篡改认知的能力。”

如雷贯耳，祝禾猛地一个惊醒。

宴辞继续道：“园长很聪明，把真实的常识‘学生毕业要找工作’和虚拟的认知‘你们是学生’组合在一起，半真半假地欺骗人脑的潜意识。诱导死去的玩家死心塌地帮他。”

“即便被保险公司查出来，默许放任也不能成为园区杀人骗保的证据。”

太可怕了。祝禾一咕噜爬起来，“商城里有精神防御道具吗？”

宴辞一摊手：“如果有我会不买吗？”

祝禾想起宴辞的富婆属性。宴辞不怕鬼只怕人，精神控制是她唯一的弱点。

“好吧。”祝禾恹恹道。

她不怕失败也不怕死亡。她就怕脑子里被刻上“活到老就要干到死”。祝禾坚信，人活着是为了幸福，如果工作的目标是为了工作，她会变得不幸。

铭记肺腑。

宴辞安慰道：“精神类道具稀少还价格虚高。比如最便宜的【强效随身便利贴】，六万八积分的一次性道具，只能写限于常识范围内的十个字，在五分钟后提醒你一遍。”

“你写‘太阳从东边升起’，你觉得有用吗？”

“……”无力反驳。

祝禾：“那遇到精神控制怎么办？靠自己硬扛吗？”

宴辞：“差不多。san值指的是个人对鬼怪的适应力，见鬼见得多了自然就升。精神是人对人的适应力，你给精神值扩容，多被控制几次，抵抗力也会提升。”

祝禾：“……这是不是有点危险？”

宴辞躺倒，盖好被子，“不早了，睡吧。晚上还有圆桌会议，精神值以后再说，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定的。”

副本发放的【维C安眠糖】口感像果冻，裹着一粒粒如亚麻籽的美梦种子，嚼起来嘎吱嘎吱。祝禾观察了一会，决定留几颗糖果把种子扒开做研究。

寝室的床是标准的大学宿舍样本，约九十公分宽，铺着一层软垫隔绝木板的凉意，一席薄被子，方方正正的枕头，不舒服，但能睡。

祝禾奔波一天，打了三四场架，一倒头睡意就涌了上来，呼吸渐缓。

意识陷入旋涡，又像被一双巨手从湍急的水流里提溜起来，甩干扔到岸上。

祝禾睁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件镶满紫水晶和碎钻的会议室里，水晶圆桌，水晶座椅，水晶时钟，散落一地的珍珠，无处不是梦幻和奢华。

宴辞坐在她右手边，鹿空林、沈知杼也都到了。

鹿空林给了她一个眼神算打招呼，沈知杼则干脆视而不见。

水晶时钟滴滴答答计时，人陆陆续续到齐。椅背裂开口子，像呕吐一样把玩家吐出来，长出束腹带一样的触手稳定眩晕的人，等他/她恢复后再消失。

———铛，铛，铛。

人到齐了。

时钟发出沉闷的敲击声，一行血字浮上桌面。

【第一次圆桌会议开始】

【每位玩家有10分钟陈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