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艺。”宿偃风笑了,“做得跟活人似的,阎君怕是费了不少工夫吧?”
燕翀和霍谅这会都有点愣神,呆呆地点头。
“十……十来年。”霍谅结结巴巴地回答,“阎君大人做了十来年。”
“这么久啊。”宿偃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些年阎君也老了不少,“阎君也是不容易,东西做得是精细,就是这连接处脆了点。”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抖得像秋风落叶的小鬼,语气放得更软和了些,“这是要给他送回去?”
“是、是……”燕翀咽了口唾沫,“我们不小心碰了一下,它就散了,想去跟阎君大人请罪。”
“请罪?”宿偃风微微挑眉,“阎君大人这两天正为螟蛉楼的事焦头烂额呢,要是这会儿,看见他花了十余年时间做出来的东西,成了这副模样……”
他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燕翀和霍谅的脸更白了。
是啊,虽然阎君脾气好,但是现在也是一肚子火没处发的时候,把这堆破烂抱过去,不是上赶着当出气筒嘛。
“那、那怎么办啊?”霍谅带着哭腔问。
宿偃风把脑袋轻轻放回霍谅怀里,又伸手帮他把松开的包袱重新拢好。
“别慌。”他拉过燕翀和霍谅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先藏起来,阎君大人看不见,就不会烦心,等他这阵子忙完,气顺了,这事兴许也就过去了。”
燕翀和霍谅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这也算得上欺君罔上吧。
可眼前这鬼,和那偶人长得一模一样,这诡异的巧合让他们心里直打鼓,不敢轻举妄动。
“您……您是?”霍谅壮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
宿偃风笑了笑,莫名让鬼一阵安心,“放心,我就是个退了休的鬼,回来看看老师,如今闲得很,正好帮他省一桩烦心事。”
见两人眼里还有疑色,他又补了一句,“不信你们去问,我真是他的学生。”
燕翀和霍谅随即想起,刚才在阎君屋里,阎君确实说过这偶人是他的表学生,燕翀和霍谅前辈的前辈,二殿阎君的亲学生。
再加上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对上了。
原来是这位大前辈!
两人心里的戒备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见到救命稻草般的感激。
霍谅激动地差点跪地上,“多谢前辈指点!可是这东西散成这样,藏起来是容易,往后可怎么修啊?”
宿偃风瞥了一眼那包袱,“修起来也不难,阎君每次都会记录制作流程,详细得很,你们去八殿内院查一下就有了。”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二鬼最后一点顾虑,他俩如释重负,感觉悬在头顶那把刀,终于挪开了一点。
心放回肚子里,新的麻烦又冒了出来。
燕翀看看宿偃风,又看看怀里那包烂木头,谨慎地开口,“前辈,我们本来是奉命看着这偶人的,阎君说它得到时辰才会醒。现在它散了,我们藏起来容易,可万一……万一阎君突然要查看,可怎么好?”
霍谅也反应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宿偃风,“是啊前辈,您长得和它一模一样,既然您现在也得空,能不能……”
二鬼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请求实在有点过分。
宿偃风却似乎并不介意,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温和地点了点头,“也行。正好我也瞧瞧,老师这传檄衙,如今是什么光景。”
他顿了顿,问道:“它原本在哪儿?”
燕翀和霍谅大喜过望,这位前辈还真好说话,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两人连忙侧过身,殷勤地指向录事房方向。
“就在那儿!”燕翀一脸期盼。
“桌案底下。”霍谅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解决大麻烦后的轻快,“我们把它塞在桌案下面了!那地方隐蔽,主簿不弯腰根本瞧不见!”
宿偃风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张老旧的公案桌,桌腿粗实,挡板厚重,桌下的空间狭窄憋屈,大约只能勉强塞进一个幼童,没有知觉的偶人也能勉强凑活一下。
但如果是活鬼的话......
宿偃风脸上一僵,感觉骨头有点骨折的迹象。
他看了看那个堪比狗洞的狭窄空间,和燕翀霍谅谨慎害怕的神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试试。”
“前辈!”
在俩个小鬼的感激声中,他艰难地朝那张桌子走去。
只是还没尝试钻进去,膝盖和腰椎已经提前传来一阵酸涩的幻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