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上,江起没阖眼,手边是三杯喝光的咖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直到双眼布满红血丝,他才关掉这个页面。
天亮了。
江起的头有点痛,他一头扎在床上。
意识清醒。
心情有点恼。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有人跟他要钱,他都是随手一扔,没有任何波澜,有人背后说些什么,他懒得计较。就连父母都牵动不了一丝他的情绪。
嫉妒。
深刻的嫉妒。
是这个人,肖彦,成为自己找寻快乐的绊脚石。
如果这个游戏是他自己策划的,他绝对不会卡在这一关。
他大脑里带着沉郁,进入了梦乡,梦里是游戏的操作页面,他怀揣期待进入这一关,进入那个卡了他三个月的关卡。这一次,他打过去了,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继续往下打。
下一关,又卡住了。
再一次,又卡住了。
他过不去,永远是同样的模式。
打过去,卡住。打过去,卡住。打过去,卡住。一次又一次重复,说什么也过不去。
没完没了,他大叫一声,心里涌起诅咒的念头,他要把自己关进这个游戏。
更要把这个站在演讲台的人......关进游戏,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让他也被卡在这一关,一遍又一遍,永远过不去,与他一起承受折磨!
念头刚一浮现,周围的画面就开始支离破碎,窗口在脑海里不断翻转,最后变成一面镜子。
不对。
一面、两面、三面......
每一面镜子都是他,不整齐的方框依次排列,像要跃下悬崖,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一阵头晕目眩。
再睁眼,他置身于一个陌生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台电脑,四周是透明水晶球,水晶球里流动着能量。
他站定,环顾四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丝能量从他的眉心发出,涌向了水晶球里,水晶球变成蓝色。
亮了起来。
电脑的显示屏自动打开。
一道白光冲出,强烈的能量如同潮水般翻涌而出,席卷了整个房间,那些水晶球几乎全然覆盖住了一层蓝。
一股念头引诱着他。
他走过去,拿起鼠标。
不断点击。
不是这个人。
不对。
不对。
不对。
他一定能找到的。
鼠标继续点击,一张张照片掠过屏幕。他面无表情,手指稳定地移动。
终于,鼠标定在一张照片上。
就是这个人。
肖彦。
照片里的人微微笑着,戴着眼镜,温和、自信。
刺眼。
江起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很久。
那就一起吧。
就让他看看,这个策划师自己,有什么本事能过得了这关!
不过,在这之前——
他要变得更强才行。
-
画面暂停。
江起凤眼微眯,那张苍白的脸直直看着屏幕前方。
肖彦脸色不太好看,陷入了漫长的凝滞,他的身影竟显出几分落寞。
游戏,就该让所有人都实现快乐、自在。
可他以为的快乐、自在竟会在无形中给相关的玩家造成伤害,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辛彩大步上前,拥住了他。
肖彦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垂下头,额头抵进她的肩窝,淡淡的馨香闯入鼻尖,悄悄接住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情绪。
缓了一会儿,肖彦抬起头,看向辛彩,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有点释然,又有几分萧索。
“你还记得那句话吗?庄周曾说:‘蝴蝶是我,我就是蝴蝶。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辛彩微怔,眼睫轻轻颤动。
肖彦解释的声音很轻:“这个游戏的世界观本并不是如此,而是让玩家感受到——如果现实是枷锁,就让游戏里充满遍地生花的自由。”
辛彩安静地听着,目光落进他眼里,那里有光,有理想,也有疲惫。
可下一瞬,肖彦肩膀发沉,嗓音发涩:“也许我设计这个游戏的初衷是错的。”
他所认为的快乐,并不能让所有进入游戏的玩家都感到快乐。
辛彩没有急着反驳。
她只是看着他。
“庄周梦蝶并非是世事变幻无常。”她的语速很慢,像在替他捋清什么,“你想说的是......虚拟和现实之间并非存在具体的界限,虚拟是假的,可这之中的快乐是真的,带给人的感动,也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
“电子游戏对人的意义,不是一味的爽感和发泄,是找到自我,理解自己,保持精神与世界的平衡。”
或许它可以是现实世界之外的出口,但同时也是自己表象与自己内心深处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