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秒,又恢复如常。他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她,似要等待什么答案。
被这目光注视着,辛彩的心跳如擂鼓,辛彩愣是在这目光里看出一丝深情来,似乎需要她说点什么,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来意。
“我......”辛彩吞吐了下。
等了许久,没听见辛彩的答复。
早该想到的。
肖彦额头汗渍还在,他拿了那瓶水,拧开瓶盖,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头浇下去,浑身湿了个透,水珠从睫毛上滑落,背心贴在身上,显出少年清瘦的轮廓。空气里传来的阵阵凉意,他却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站在那里,由着水珠滴落。
他眼里闪烁的光,裂了,眼底压抑住什么,垂下眸子,几不可察地扯了嘴角。
只这一瞬,辛彩知道。
海啸还在。
或许从未远离过他。
肖彦走开几步把情书扔进垃圾箱,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然后离开,像逃一样。
辛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辛彩没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有点觉得,他浪费了那个女生的心意,对女生来说,喜欢上这样的男生,实在是可悲。
时间流逝,因为那次竞赛,只要达到某个分数,辛彩就可以去往心仪的大学。
接下来的时间,辛彩不慌不忙地投入到学习上,没有给自己设定更高的目标,但也不准备就此放松,有精力就多学,累了就拿出耳机听听音乐,或是转过头与第三名聊聊天。
相比辛彩,肖彦似乎更忙了。
他跑了好几个竞赛,数学的、物理的、化学的,在教室里待的时间微乎其微,但模拟考试的排名依旧名列第一。
辛彩曾经有一段时间很想超过他。她试过,很认真地试过。熬夜刷题,早起背书,把所有的时间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可是成绩出来的时候,她发现他的分数把她拉得更远了。
想了想,她便放弃了。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通过努力达到。
一直到高考前夕,辛彩和肖彦没有说过一句话,有时在走廊上遇见,更是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
高考结束了。
辛彩如愿拿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烫金的字体印在红色的封面上,她看了很多遍,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期待了太久的东西,真正拿到手的时候,反而变得没那么值得庆祝。
他们还见过一次,如果没有这场穿越,辛彩想,那大约是人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是在高考一周后的班级聚会上,几乎全班同学都来了,他们去了一个大型KTV的包厢。
彩灯旋转来去,音乐震天,轰隆着耳膜,有人抢着麦克风鬼哭狼嚎,有人窝在角落里玩骰子,有人举着啤酒瓶碰来碰去,说着什么“友谊万岁”、“前程似锦”、“苟富贵勿相忘”之类的鬼话。
辛彩换了一条白裙子,纯白的棉麻质地,长度到小腿肚,领口开得不低不高,刚好露出一截锁骨,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她把头发放下来,任由它们披散在肩上,在耳后别了一枚精致的珍珠发卡。
她很清晰地察觉到,人群中,他看了她一眼。
肖彦在角落里窝着,上半身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半瓶酒,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有着浅金纹路,衬衫的第三颗纽扣扯开,露出一片白皙肌肤,清晰可见锁骨上的薄汗,慵懒又带着点不符合年纪的性感。
许是终于放飞了自我,不少人拿着烟抽,屋内空气有些呛,辛彩觉得有点闷,找了个空隙溜去了洗手间。
她穿了个低跟鞋,跟不高,但走起路来还是不太习惯。灯光昏暗,看不清地面,鞋跟蹭到地板格里的缝隙,鞋跟卡进去,刚好崴了一下,辛彩立马扶住一旁的柱子,不至于摔个趔趄。
余光看见阴影里的人。
肖彦指节随意搭着一根烟,不知从哪里借了火,烟雾缭绕,遮住他的表情。
走廊里一个长发及腰,画着烟熏妆,眼尾上挑,身着紧身短裙,像个小野猫般的女生,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软弱无力。
迷迷糊糊间,辛彩听见女生道:“今晚你来我家吗?”
女生声音娇软,身段妩媚。
辛彩没听见肖彦的回答,用力把鞋跟从地板格缝隙带出来,快步回到了包厢。
她坐下身,大口喝了一杯饮料,冰凉,从喉咙一路窜进胃里,搅动着胃粘膜。
没过多久,肖彦回来了。
她看见他那浅金衣领蹭上一抹红,转而移开了视线。
有人唱完了一曲,正在跟旁边的人抢麦,肖彦走过去,直接拿过麦克风。
人群中响起了尖叫,尤其是女生,更是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
辛彩从没想过,他唱歌也这样好听。
“发绳落地的瞬间,写过你的侧脸。”
“风停了几年,谁一无所知。”
“那些年少的执念,化得太慢,苦过了才觉甜。”
“毕竟青春啊,谁不是用来错过和怀念。”
“......”
她想,或许是他在借机跟那个女生表白吧。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酸了一下。
很轻,很淡,喉咙发紧,眼眶发胀,像那天那颗柠檬糖的味道,又酸,又甜,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