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里,任谁在雪地里看见倒了个人,都要寻思半天,这人来自哪里,有没有携带丧尸病毒。
隋营低头看着他怀里两个孩子,定了定心,咬咬牙:“救,回屋,烧点热水吧。”
女人恨铁不成钢道:“你迟早被你这颗善心害了,万一他有不轨之意怎么办,外面这丧尸成山成堆的,你老婆我都勉强活。”
女人年纪不算小,但跟隋营相比,脸上的纹路要少得多。
隋营拍了拍女人后背,拍了拍胸脯:“我不是有异能嘛!丧尸来了,我把它们打死,你肯定能活!”
女人嗔怪,也拍了拍他:“别说这话,咱俩都能活!”
女人回了屋,偌大的冰天雪地,只剩下隋营和陆战。
陆战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眼球挣扎着动了动,声音微弱:
“救救......她们......”
隋营把两个孩子抱走,放进屋里,又拿出推车,把陆战放到推车上面,一拉一拽,拖回了屋里。
屋里燃起了火盆,陆战感觉身体恢复了温度,终于有力气睁开眼,撑起上身靠在床上,看向面前的两人。
隋营:“条件简陋,将就着用吧,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你,不过你的孩子没事。”
陆战点了点头,听见这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叫陆战,多谢你们。”
隋营嘴角露出笑意,招招手:“嗐,谢什么谢啊,还好你没有丧尸病毒,不然我家那口子要骂人了!”
闻言,陆战拘谨少了点,也放松笑笑,那是他数日以来,第一次敢笑出来。
记忆回了笼,丧尸扎根进了他们所住的街道,他开车带着老婆逃离,就在快要到达加油站的时候,堵车了。
副驾驶的窗户被人击碎,不是丧尸,是人类,几个彪形大汉抄起工具打碎了玻璃,玻璃碴子落到他老婆头上,擦出一道道血痕,他们又把车门快速打开,把他老婆拖了出去。
陆战拿出手扣里的手枪,对着侧边的人就是一枪,不习惯使枪,这一击偏了,堪堪与那人胳膊擦过,血漉漉的,往袖摆下面渗。
那人眼中暴怒。
陆战打开后座车门,抱出两个孩子,一个抱着,一个背着。
逃了。
他的心提到嗓子眼,回头看了一眼他老婆,脸上都是血,她就那样睁着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他心里有愧,立刻把头转回来。但他不敢停下来,他怕更多人的牺牲。
那群人没追他,把车里剩的油倒出来,又去打劫下一辆车。
陆战除了跑,还是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天黑了,歪七扭八的人型在街道上走来走去,他知道那不可能是人,陆战缩成一团,靠在柱子后面,紧紧捂住两个孩子的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就到了冬天。
下起了雪,天越来越冷,他能找到的食物越来越少,好处是丧尸很少在外面出没,坏处是他逃跑的匆忙,除了匆匆在垃圾桶和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几件衣服,就不剩什么了。
漫天鹅毛飞雪,几簇飘进他的眼睛里,他极力眨了眨眼。
一股难言的苦涩漫上心头,胸口热乎乎的,他紧紧抱着孩子,圈在衣服里,不让她们沾上一点雪。
是他的判断失误,他不该带着妻子和孩子走那条路,不该在堵车的时候把车停下来,更不该轻易排除危机,排队等待加油,或许更不该抛下与他相依为命的妻子。
就这样,陆战和两个孩子在隋营家里住下,过了几个月,两口之家一下子变成五口之家。
陆战的两个女儿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喜爱说话,不论隋营做什么,她们都要过问一下。
第一天,她们躲在门口,只露出半张脸,怯怯看着,没几天就大喇喇探出全部身子,跑到隋营身后,看着他和陆战劈柴忙活,不停找话题聊天,围着他们跑闹,给这个冷淡的房屋院落增添了不少欢声笑语。
隋营的老婆被逗得呵呵直乐,她走出来:“别闹爷爷和爸爸了,进来,奶奶给你们烤土豆了,还热乎的。”
女孩们欢呼跑进屋里,隋营笑笑:“这俩孩子,真有趣!你是个有福的。”
陆战看着孩子们难得露出笑靥,也笑了,至于有福么,他不敢多想。
院子里几乎进不来丧尸,隋营和他的老婆,两个人把院子围墙架高,还拴上一层铁丝网,平日里很少外出,只在必要的时间段外出寻找食物,找到食物又很快回来,就算有丧尸偶尔路过,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人。
“不管白天黑夜,我这房屋和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还是你和你的孩子来了,我们这里才有点人气,还要多谢谢你,自打救了你,我们吃的东西也好了。”
隋营摆摆手:“以前我和家里那口子,对付两口就饱了,你懂的,上了年纪,就吃得少了,我们吃得好不好的无所谓,可不能让孩子饿着。”
陆战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你们的孩子呢?”
“我们两个没有孩子。”
“哦。”陆战垂下头。
陆战不敢想这句话,是他们压根没要孩子,还是孩子在末世中丧了命,他只点点头,眼神慌乱看向别处。
隋营毕竟上了年纪,就算有异能,身体也只是比同龄人灵活些,爬高提重物的事儿还得靠年轻力壮的陆战来做。
不过陆战没有任何怨言,要是没有隋大爷,他和两个孩子早不知去了哪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好景不长,他的其中一个双胞胎女儿生病了,发了好久的高烧,迟迟没有好转的迹象,隋营和他的老婆也摇摇头,没有别的办法。
他想了两天,决定不再耽搁治疗时间,他收拾好行囊,在夜晚叫醒隋营:“我准备去94区。”
隋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看着他身后打包好的背包:“你认真的?”
陆战开口:“94区有先进的设备,我想,无论如何,那里应该有办法。”
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他怎么能放任一个好人去那:“孩子,要不,你再想想。”
陆战只说了一句:“她耽搁不起。”
看着漆黑的夜色,隋营老婆过来,直到陆战和其中一个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
隋营老婆搂着怀里的女孩:“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不劝劝?”
“荆棘,还是糖块,尝过才知道。”隋营摇摇头,“劝有什么用?”
天边夜色遥遥,月亮高挂枝梢。
似在倾听人们的心事,也好似,万物一切,与它漠不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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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一切的踽踽独行,都是他当初苟且偷生犯下的错。
当年吃过的糖,终究是只能留在记忆里。后来的路......陆战在脑海中回想,恐怕只是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