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玉面色骤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涌上来,青白交替,精彩至极。
苏璃月望着她,唇角那抹笑意愈深,却冷得刺骨,像是数九寒天里刮过的北风:“姐姐若为秦公子抱不平,不妨直言。你我姐妹之间,何须绕这些弯子?你来质问我为何不见他,不如去问他,为何这般惦记着见别人的未婚妻?”
苏婉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脸色青白交替,眼中闪过狼狈与恼怒,指尖死死绞着帕子,指节泛白,那方绫绢帕子几乎要被绞烂。
“你……你胡说什么?”她强辩道,声音却有些发颤,尾音都在抖,“我是为你好!为苏家好!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与外男一同回城,若传出去,苏家的脸面往哪儿放?父亲的仕途还要不要?你知不知道京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
苏璃月静静望着她,望着她这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望着她眼底那点被戳穿的狼狈,心头那点冷意几乎要化作冰霜。
好一个“为你好”。
好大一个“苏家的脸面”。
若真是为苏家好,她与秦子墨怎会做出这般出格之事,真为苏家好,她此刻这番义正言辞,又是在掩饰什么?
苏璃月倚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冷得惊人。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姐姐放心,我与谢世子清清白白。那日出城办事,偶遇世子,不过顺路同行。姐姐若不信,大可去问世子,世子是璃月未来姐夫,姐姐再担心什么?”
苏婉玉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她立在榻前,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良久,她狠狠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莫要做出什么有辱门风之事,连累父亲仕途,连累苏家!”
说罢,她转身便走,裙摆拂过门槛,脚步匆匆,头也不回。那支红宝石步摇随着步伐剧烈晃动,红光乱闪,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院门合上,发出沉闷声响,震得窗棂都在轻颤。
屋内重归寂静。
苏璃月倚在榻上,望着那扇晃动的门,望着苏婉玉消失的方向,唇角那抹笑意缓缓淡去,化作一片空茫的疲惫。
她抬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青黛悄悄进来,轻声道:“姑娘,您没事吧?大姑娘她……她太过分了。”
苏璃月摇摇头,闭上眼。
她能有什么事?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暮色四合。老槐树上喜雀已飞走,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
靖安侯府,东院书房。
谢玉珩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半晌未翻一页。
窗外日光正好,积雪渐融,檐下冰棱滴滴答答落水,声音清脆,在寂静午后格外清晰。
长春推门进来,躬身道:“世子,您让查的事,有消息了。”
谢玉珩转身,将书卷搁在案上,示意长风继续。
长风道:“今日秦子墨去了苏府,想见二姑娘。二姑娘称病未出,秦子墨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走,脸色不大好看。”
谢玉珩眸光微沉,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
“后来呢?”他问。
墨砚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后来苏大姑娘去了二姑娘院里,待了盏茶功夫,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里头隐约有些争执声,隔得远,听不真切。”
谢玉珩眸色愈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秦子墨,动作倒是快。
那日城外,他果然看见他与苏璃月一同回城,所以今日便急着上门,急着质问。
谢玉珩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消融的积雪,望着檐下滴落的水珠,眸色幽深如潭。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冷意。
“看来,秦公子很闲。”
长春一怔,不敢接话,只垂首立着。
谢玉珩转过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他。
“送去秦尚书府上,务必交到秦尚书手中。亲手交,不得假他人之手。”
长春接过,心头一跳,却不敢多问,只躬身道:“是。”
待墨砚退下,谢玉珩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消融的积雪,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暮色,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既然秦子墨悠闲,那就给他找点事做。
后院起火,自顾不暇,看他可还有心思惦记别的人,旁的事。
谢玉珩转身,执起案上茶盏,轻抿一口。茶已凉透,入口苦涩,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窗外暮色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