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恒回头看他，少年身子偏瘦，眸光也总是瑟缩，巫恒点了点头，“也好，一间上房。”

小二应着，“好嘞，您二位请上三楼。”后扬声道：“一间上房！”

巫恒带着白斩尘往上走，问那跑堂的，“你们这都有什么菜啊？我这嘴里上火起泡，只能吃素淡些的。”

跑堂的道：“那可多了，素烧鹅、如意卷，烧百页春菇春芽春卷莲子汤，莲蓬藕金茸羹玛瑙卷玄珠丸……”

巫恒道：“选些都说好的送上来吧。”

跑堂的点了点头，“哎哎，客官您二位先上去歇息着，这一顿只挑好的也就几百文钱，稍后给您送上。”

这家客栈在繁华街上，规模算不小的，两人进了房中，白斩尘才稍稍放松了些。

但他仍是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如今正是僧道的灾年，他逃至此处，躲过了两轮追杀，连头上也紧紧粘了黑毛，带了帽子，可不敢因为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露出什么破绽，害自己丢了性命。

可……

白斩尘抬头看他，见那男人正在屋中渡步。

他忍不住问道：“郎君，你说你认得我，可是我并不认得你呀，若是前些年在寺庙中有过几面之缘，那也是浅薄，为何郎君要救我？”

甚至……还邀他同行同住同食。

白斩尘没有用‘施主’称呼这个男人，而是用刚开始那句‘郎君’来唤他。

巫恒沉吟片刻，“我觉得这种事是最不好解释的，我若是说我天生就是乐善好施广结善缘，那可能让人觉得我虚伪。若是我说你我之间有缘，我看见你就喜欢，就想对你好，你肯定也不信。”

白斩尘有些不自在的瞧了一眼巫恒，正当巫恒说话的时候，白斩尘就已经回想了多次。

自己确实是第一次见这人。

并不认识他。

谈话之间，菜已端上，白斩尘伸了左手拿筷，却也不夹菜，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郎君？”

巫恒低眸瞧着白斩尘的左手，轻声道：“我叫巫恒。”

“嗯……巫术巫师神巫的巫，恒心永恒持之以恒的恒。”

说着，巫恒唇角勾起，歪着脑袋瞧白斩尘，“你出门在外，就那么相信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吗？”

白斩尘正抓着一个饼子，他实在是饿急了，但是这样白吃白喝人家的又不好。

他道：“我相信你。郎君良善，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说完，白斩尘心虚的将手中饼子吃了一口，自我埋怨。

分明是他吃了人家的饼子，又跟着人走了一路，吃了人家的甜酥山，住了人家花银钱得来的上房，享着人家的福，却许诺人家好人有好报。

白斩尘连忙低声念了一句佛号，他朝着巫恒行合十礼，“巫公子，若是我能活得长久，我会一直报答你。”

巫恒忍不住打趣他，“你怎么报答？”

白斩尘将手中的饼子放在一旁盘里，郑重道：“洗衣做饭，劈柴砍柴，我会干很多活。”

巫恒低头轻笑一声，本想顺着他这话说下去，但是一抬头，瞧见他的脸，瘦削的脸颊微微凹陷着，眼眶下有一抹淡淡的青黑色。

“我平日里挺勤快的，你若是想报答我，陪我说说话就很好了。”

白斩尘将盘中的饼子拿起，执拗道：“说话不算报答。”

巫恒给白斩尘夹着菜，不免怨恨他这一世信仰不可食用荤腥，光吃菜可怎么够补身子的。

白斩尘一点也不知巫恒心中所想，只是受宠若惊。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到过这般待遇，所以他眼中的惊，是惊恐。

白斩尘站起身摆手道：“巫公子，你吃自己的吧，不用给我夹了。”

巫恒仔细瞧他。

这客栈的上房布置也是雅致，先从外头进了门，便是梨花木雕的屏风，上头细细刻着花儿，从外头看只能透过缝隙瞧见内里光影。

再往里，便好似一个客室，来时他便大致瞧了一眼，不用进去他也能猜到，那一间上房有三个小间，最外头的便是二人吃饭的房间，这屋中家什都是木刻的，透着股清香气。

角落花几上插着桃花，侧旁有一外花格外推窗，窗开着，风悠悠的吹进来。

白斩尘站着，凌厉的眉眼青涩着，带着丝怯意，身上穿的衣裳有些脏了，头上戴着的那顶不合适的帽子也脏。

帽子后边角有一撮想是他自己粘上去的黑毛，欲坠不坠。

巫恒瞧着，只觉得心中隐隐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