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林轻笑道:“你的伤没事吗?”
巫恒道:“血止住了,不碍事。”
沈迟林以扇掩唇,桃花眸轻敛,“操劳过度,容易短命。伤而不养,劳身伤神。更何况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不要再奔波的好。”
巫恒从马车上跳下,不知是否动作牵扯,腹部剧痛,他抬眸瞧了一眼沈迟林,“你少乌鸦嘴,且这伤未曾贯穿脏器,我随之去看,不会怎样的。”
震嘻嘻连忙帮腔,“就是,我大哥不会错的。”
沈迟林怪道:“他什么时候成了你大哥了?”
震嘻嘻坐在马车中昏昏欲睡,腔调慵懒道:“我跟我大哥,从昨个便是过命的兄弟了。”
几人调转方向,往城南行去,一颗歪脖柳紧随其后。
马车移动一寸,后头的柳树便跟着往前移动一寸。
在马车顶上侧躺着的柳生瞧着自己的真身滑稽在后紧随,一双略带着厌倦的眸子斜视,长发柔腻搭在身后,偶能恍惚瞧见长发忽闪着柳叶的绿,“或许,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把我安置在阳光充足的沃土里。”
沈迟林大步在侧走着,春日风缓,也不似夏日炎热,他仍拿着折扇,似是觉得这天气扇扇子有点傻,沈迟林握着扇柄,“草木族少有日行千里者,到处走走,也不算是坏事。”
听见有人回应,柳生这才将目光落在沈迟林身上,仔细打量,只见这沈迟林银发高束,钗春花,生春容,却非春暖性,瞳目银白,自化了个黑眸。
也能理解。
妖族游走于世,仿照人族,银发银眉还算是能接受。
但是银白色的眸子大刺刺显露在外,被人当成怪物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不知面前这人是个什么妖精,也不知他是不是妖精,柳生将视线别开,冷哼一声,没再答复。
城南头,无非顺着地势平坦的小路一路往南,遇见小村,穿过去,便见小道羊肠歪歪扭扭过了一通子树林,有人群集聚,吵吵嚷嚷人人都道这是怪事。
想来是到了。
地上湿润,好似才下过雨般,走近些,水便深了,泛着浅淡的腥气,厌喜从袖中拿出一叠符纸,还未将其发出,便有人小跑过来,“您是刚来的大官吧?”
几人顺着声音寻去,见一老翁,他急急慌慌的念叨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官大娘子,官奶奶!您可一定要为我们鱼满村设坛祈福啊,一定要祈福,这水井旱不干,涝不发,今年春来才好那么一点,又出了幺蛾子,这是不详的象征啊!”
厌喜疑惑道:“设坛祈福?”
老翁哭丧着个脸,眼神哀求,“是啊,官大娘子,我们村从前可是远近闻名的长寿村,传说这水井里头,曾经镇着一头小龙,后来那小龙被神召到了天上,但这井水仍能叫人福寿绵延,可这水如今散着腥臭,可不就是龙神发怒,现在必须得祭拜龙神大人,叫他息怒才行啊!”
巫恒道:“此地哪里有什么龙神,周遭是有腥气不假,可这腥气并非海腥气,只是血腥。”
老翁面色一僵,转头看向马车内说话的人,见是一年轻男子,身上穿的也是破麻布衣,料想也不是什么当官的,便恼道:“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这要是叫龙神知道了,定要惹祂发怒的!”
巫恒从马车上下来,还真是奇怪,这伤老是扯到,便好似习惯了这痛意一般,撕扯着,一阵阵的抽痛,站稳了脚,他嘲道:“说这话龙神就要生气,那他也忒小心眼了。”
老翁慌张的左右看了看,“嗐……这话说不得,这话说不得,去年发大水,就是龙神发怒了,这话可说不得啊……”
巫恒打量面前这个老翁,头顶带着一草帽,顶上破了个洞,露出油乎乎的发顶,脸也晒得黄黑,一双三角眼还是个双眼皮,离得近了,能闻见身上一股轻微的酸气,瞧着模样是个老实正儿八经的村民。
怪事。
就这老翁的模样,那沈迟林怎么不得上来说几句?
还真没来说几句。
巫恒回头瞧去,只见沈迟林早窜出去几十步,原来远处有桃花开了,风吹花落,沈迟林招呼着阿喜阿乐接落花,欲往发上簪。
巫恒:……
厌喜道:“这井可曾再挖掘过?”
老翁道:“没有啊,这井水几乎就没有动过,之前还四四方方有一板台呢,上头还刻着符文,年岁久远,现在也都看不清了,我们村里这口井井水甘甜,不瞒您说,早年外乡人来这里喝水还得交钱呢。”
震嘻嘻惊道:“交钱?喝你们口水还得交钱,也太黑了吧!”
老翁不高兴的看了震嘻嘻一眼,没搭理他,只对厌喜道:“官娘子,您可一定要设坛祈福呀,这井水发洪水的时候没有涨水,如今洪水退了又涨水,还有血腥气,这都是有说法的……”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人堆里传出一声惊叫。
人群四散退开,只见那口井如泉眼一般往外涌着水,内里汩汩冲出一些粉白色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