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三天,褚方宁和蔺若许谁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褚方宁依旧按照先前的安排,每天定时定点去公司上课,早上很早走,晚上很晚回。蔺若许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肯定没有为了面试努力,每天很晚起,晚上更晚回,两个人的时间完美错开了,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没碰见过,每天能看见的就是对方紧闭的房门。
再见面就是面试当天。
两个人按照出发时间,起了个大早,大白天在洗手间里碰见了,两个人睡眼惺忪,头发蓬松混乱,早起的怨气比鬼都重,看见对方就没什么好脸色。
但也正因为早起,两个人都没力气和对方闹。
两个大老爷们,木着脸挤在小小的洗漱台前排队洗漱,期间一言不发,瞧见对方抢先一步干了自己要干的事也不闹,就静静等着对方结束。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长成了体面的成年人,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故意占着茅坑不拉屎,就为了恶心对方。做完自己要做的,两个人都会马上让开位置,无声中又有种诡异的默契。
离谱。
褚方宁顶着睡得发懵的脑袋想。
然后转身进了卧室,将衣柜翻得稀烂,把一大堆潮牌、奢牌服饰被当地摊货似的扔在了床上。
他像是第一次光临的顾客一般站在床边考虑了许久,最终挑了件酒红色的薄款扎染套头卫衣,搭配浅蓝色牛仔破洞裤,和荧光绿的板鞋。
他挑了个和鞋子对应的荧光绿腰包,将手机耳机之类的东西都放了进去挂在身上,戴上了转型后许久没戴的钻石耳骨耳环,最后用X牌的墨镜将没做过造型的顺毛都捋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褚方宁对着房间内的穿衣镜确认无误后,推门出去。
迎面就瞧见蔺若许一身灰色运动服,连头发都懒得抓,看起来像是随手拿水捋了把,把不和谐的呆毛压下去就算完了,连碎发挡住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没管,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写着“随意”两个字。
感觉像是要下楼买菜,换个外穿的拖鞋就能出门的样子。
褚方宁想着,就瞧见蔺若许往拖鞋的地方走过去,被眼尖的小唐看见了,连忙阻止,才避免了一场灾祸。
褚方宁心里偷笑。
哼,赢了。
清檀为人就是张扬、乖戾的,要的就是一打眼就能看见的显眼,如果换做平时褚方宁肯定恭恭敬敬的一身黑,拿透明耳钉把他那一大堆耳洞都堵上,尽量避免让人注意到,但这次角色性格完全不一样,当然是怎么夸张怎么来更好。
蔺若许一看就没看过剧本。
褚方宁冷笑,心里想着赢不赢得过别人不要紧,反正今天一定要赢过他。
两人跟着小唐下到车库,找到李贺磊的车。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小唐就溜进了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一脸乖巧的目视前方。
驾驶座的李贺磊也立刻催他们上车。
二人看着唯一空着的后座,无言以对。
就在褚方宁纠结是要冒着风险耍大牌,把跟他关系好的小唐从副驾驶拽出来扔后座,还是跟身旁这个伥鬼挤一挤时,就瞧见蔺若许大长腿一迈,坐了进去,留下半边座位,将难题彻底丢给了他。
“......”
褚方宁闭上双眼,但实在做不出昧着良心硬逼小唐换座位这种傻逼事,也做不到让大家等太久,最终压着脾气,跟着坐了进去。
两个人同在后排,一左一右,却像是隔了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生怕沾上对方身边的空气似的。
李贺磊开车开到中途,瞟了一眼中央后视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褚方宁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炸毛。
李贺磊连忙笑着安抚他家祖宗:“没事,后面有个人想超我车,结果反倒被后面的人超了,没事啊。对啦,你们俩看看剧本,赶紧再临时抱佛脚一下。”
蔺若许不动如山,闭目养神。
褚方宁对他翻了个白眼,乖乖拿出剧本复习。
李贺磊脸上笑意更深了,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小唐啊。”他姿态懒散,跟一旁的乖乖崽搭话,“你来得晚,可得多学习学习。”
“好的哥。”小唐立刻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一脸受教的样子,“哥你说,我记下来。”
“害,也没啥。”李贺磊装模作样的笑笑,“你这两年跟着方宁,其实也进步了不少,清楚了他现在的习惯,哥这些话你听着就行,毕竟他现在也长大了,以前的经验未必一定对,我也就是给你传授点工作更轻松的法子。”
“好的哥,我知道的。”小唐乖乖立正。
后排褚方宁的耳朵不动声色地竖了起来。
李贺磊趁着红灯,抽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然后说:“原先公司给Tale拨的资金少,我一个人带全团,每天跟老妈子似的操心各种大小事,你知道我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吗?”
“因为后来团火了,公司开始加预算了?”小唐不解,“还是哥真的很热爱工作,能够为了工作奉献自己的青春。”
“少说这种让人难受的话。”李贺磊被他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会热爱工作啊,没被榨干就不错了,我每天恨不得一睁开眼就看见退休年龄被调整成四十岁的新闻,然后马上开始享受我精致的老年生活。”
小唐讪讪问:“那是为啥啊?”
李贺磊说:“加预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吧,但最主要的,还是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咱们这一行啊,说累也累人,但上限高啊,只要你能找到乐子,每天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赚得盆满钵满的。”
“比如呢?”小唐虚心请教。
总算是谈到正题上了,李贺磊偷偷扯了扯嘴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学会自己寻着生活中的小八卦,平时不能只看人颜色行事,还得偷偷听听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这样以后和人相处才不会心虚,才知道什么事该殷勤,什么事该避险,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