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竹本就聪慧,容漓稍一点拨,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您的意思是……”
容漓略略点头,继续道:“你们的曾祖,我的弟弟,当年刚继任家主,就尝试着和容允修复关系,我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但却给一些脑子不清楚的蠢货徒增妄想。
“无论如何,容家至少要有一个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免得那些攀高枝儿的,扰了他的清修。”
容竹沉默不语,他注意到,老祖说的,是不要扰了裴老祖的清修,而不是容家愚钝而不自知,妄图攀高枝儿反而惹祸上身。
容竹闭了闭眼,他和弟弟受老祖庇佑才能成长至今,他是真的,想为老祖做些什么。
就像当年的曾祖一样。
……
另一边,虞息辞将容笑打发走,然后悠哉悠哉地朝海楼小院走去。
他瞥了眼裴意,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师傅和容漓老头的事儿,你怎么看?”
裴意:???
裴意没想到老鬼前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脑子里暴风思考,也没想出来老鬼前辈此话暗藏什么特殊的用意,斟酌着道:“这毕竟是师尊的私事,一切在于师尊怎么想。”
虞息辞抿了抿唇,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那我换个说法,你会喜欢上,一个有血仇的人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隐晦地观察裴意的表情,明知不可能,心底依旧有一丝期待缓缓上浮。
他被迫背负道玄门雪寒枝之祸的孽债,站在裴意的角度来看,两人确实算是有“血仇”。
裴意脚步微微一顿,很快恢复原状,继续往前走,只眼神相比此前,较黯淡了些。
“我想,我应该不会有这个烦恼。”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和我之间,并不存在这种问题。”
虞息辞闻言,心情一下子降到谷底,他想起了裴意随身携带的那盏魂灯。
“那人是谁?”虞息辞已经尽量收敛情绪,但说出的话依旧不自觉渗着几分冷意。
老鬼前辈看上去似乎很是不快?
裴意有些茫然:可这话题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啊?
“不方便说?”虞息辞察觉不对,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异样。
“倒也不是,只不过,”裴意抿了抿唇,道:“有些事情,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说来听听。”虞息辞不信邪地道,他两百年从凝气晋升分神,神树琉璃爬不出来的古墓他爬出来了,天底下最不可能做到的事他都做到了,还能有什么是他想不到的?
裴意无声轻叹:“我喜欢的那个人,大家都不记得他了。”
虞息辞表情空白了一瞬:“……什么叫大家都不记得了?”
裴意摇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突然有一天,除了我,大家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存在,他留下的东西,存在过的痕迹,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消失了。”
虞息辞嘴巴动了动,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
裴意苦笑:“很不可思议是不是?我也想不明白,好好一个大活人,突然就这么消失了,大家都觉得那是我的臆想,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你师傅也不记得吗?”
裴意蓦地愣住,他抬眼看向虞息辞,对方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认真。
“师尊他……也不记得。”
虞息辞微微垂首,右手抵在唇边,神情严肃:“连分神修士都能影响……”
所以裴意并不是在他“死”后爱上别人,而是在此之前就和那人倾心相许,只不过他也忘了那人的存在!毕竟曾经的他可只有凝气修为。
裴意嘴唇微动,好半天才道:“前辈……相信?”
虞息辞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旋即眉头皱起:“莫不是你在诓我?”
裴意下意识道:“自然不是,只是……”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觉得他接受不了自己修为尽毁,滋生了心魔,包括他视如亲父的师尊。
虞息辞凝眸看了他半晌,明白了他的顾虑,压下心底苦涩,认真道:“你说,我就信。”
“前辈……”
裴意不知怎么地,眼睛莫名有些酸涩,他其实并不喜欢在长辈们和师兄弟面前提起明息,因为他们都笃信这是自己的心魔,之所以告诉老鬼前辈,不过是为了套取更多和明息失踪有关的事情,却不想意外收获了第一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