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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洋觉醒异能是在他八岁的时候,那会天降大灾,整个世界生灵涂炭,朝夕之间,秩序全跌,社会崩坏,人人从知礼守法之辈变成残忍暴虐的恶鬼,为了一口吃的喝的,能无所不用其极地害人杀人。
他年岁小,有父母护着,勉强能在末日降临的初期活下来,可是那种饥饿与干渴的滋味,他毕生难忘。
大概就是临死前的执念吧,他是那么希望能在死前喝上一口清冽的水,于是,在连续三天三夜的高烧过后,他觉醒了水系异能。
异能者,还是八岁的异能者,哪怕他实力低微,也被普通人敬畏奉养着。
但见证过人心险恶,见证过人与人反目成仇的恶劣,亲眼目睹过为了一口喝的,他父母被一众疯魔了的普通人蜂拥砍死,他看到这些普通人心里就只剩下厌憎。
想要干净的水?可以,出去杀丧尸,谁说普通人就杀不了丧尸了。
害怕会死会变成丧尸?杀人的时候不是挺有血性么,一些低级丧尸罢了,连跑路都没孩子快的废物,有什么可怕的。
话虽如此,丧尸数量之多,终究是普通人单枪匹马难以匹敌的,可他就冷眼旁观着,享受着他们动听悦耳的惨叫哭求。
他痛快又悲哀地想,要是当初也有人救他的父母,他们如今就不会是这个下场。
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可现在他在干什么,他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可在孽镜中看到过往的一幕幕,看到他的父母,看到这些普通人轮番步上他父母的后尘,他们的孩子一如曾经年幼的他那般惶楚凄然,他心脏狠狠揪紧,一种名为愧疚的绳索狠狠缚在他的心上。
呵,愧疚,他怎么能愧疚,那些人本就该死!
清徵也没想到会在古稀之年回顾自己的平生。
他自认与人为善,算是老好人一个,毕竟是阵法师,大多时候都在闭关研究新的阵法,少与他人来往,真有人求到他头上,他也会顾及到宗门颜面应许。
可就算是老好人,在触及自己底线的时候,他同样不会手软。
他布过杀阵,一口气杀过试图越货杀人的数千匪盗,他也布过迷阵,令得上百找他麻烦的修者在阵中自相残杀,他还设过不少伤天害理的阵法,只是为了验证古籍上阵法的真实。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做错过,但现在,看着镜中自己冷酷无情的面目,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的漠然残忍,背后不禁爬上一阵冷意。
褚青舟自认坦荡,从未做过亏心事,所以哪怕是在孽镜前,他也面不改色,跟林赝一样坦然走过。
只是慢慢的,看到那些曾跟他一起行侠仗义的好友实则在背后嫉妒他中伤他,散布不利他的谣言,让不了解他的人误会他,伤害他,他不禁有些失望。
他对朋友肝胆相照,两肋插刀,愿意为他们赴汤蹈火,可朋友却在背后笑他傻子,骂他愚蠢,他愤怒,厌恶,也迷茫孽镜给他看这些是想做什么。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少跟着一块进来的外来者怔在了孽镜前,包括赛百科谢重光跟清徵他们。
他又抬头看向前面的林赝,一如他坚定不移的背影,他没有停下过半分,他不为任何所动。
不得不承认,能在异世结识这么一个生死相照的朋友是他之幸,好像只要有林赝在,他就无需担心害怕什么。
这就是救世者在外来者心目中的力量吗?
哪怕救世者自己都在彷徨不定,但只要他出现在外来者身边,出现在他们眼前,出现在他们心中,他们就拥有了方向。
难怪赛百科有心撺掇林赝另建组织,救世者需要属于自己的凝聚力量。
可林赝素来不喜繁琐,赛百科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怪了,这孽镜地狱怎么走了这么久都看不到边际。
褚青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他重新看向林赝,林赝的背影还是不远不近地走在他前面,坚定得从未动摇过,可他走了那么久,没理由还跟林赝隔着一模一样的距离。
褚青舟一惊,急忙环顾四周,一样,其他人还是一模一样的神情距离,他们在相应的镜子前怔愣,或哭或恨,或恼或喜。
他这是陷进孽镜中了?什么时候。
林赝没想到这才第一层孽镜地狱就险些让他们全军覆没。
回顾生平,这种把戏他经历的实在够多了,死神的回溯,林堰的轮回,怀疑的迷宫……反复太多次,林赝早已轻车熟路,面不改色。
只是队伍中只有他是身经百战,其他人都是头次经历,直接迷失在孽镜之中。
林赝一面镜子一面镜子找过去,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他们被困缚在孽镜中,或呆滞,或迷茫,面上时不时掠过苦悔,继而又变回惘然。
他们似乎沉浸在往昔记忆难以自拔,完全忘了他们身处孽镜地狱之中,忘了他们要闯地狱道,忘了他们最终目的是离开。
而被困缚在孽镜中的外来者陷得越深,身形越飘忽,近乎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