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侯府二公子，虽不能像柳怀安一样袭爵，在朝中也无重要官职，却也是一等一的高门出身。

先帝有意敲打北狄，这样的安排，已不算辱没了她。

北狄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甚至那时候的北狄王对此似乎还十分开心，感念先帝收留了自己的女儿，让女儿可以留在京中享受荣华富贵，不必再回到北狄荒蛮之地。

先帝对此自然乐见，便当北狄是当真没有二心。

几年后，柳怀安的夫人携北狄公主入宫面见皇后，北狄公主带上了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一个小侍女。

那侍女同样生得国色天香，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美艳，哪怕不施粉黛，也是一眼便能让人瞩目的相貌。

她跟着北狄公主嫁入大梁时还不到十岁，如今几年过去也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光景。

那是陈贵妃和皇后之间矛盾正盛。

陈贵妃最得意，也最觉得皇后娘娘不如自己的，便是一副天生的好容貌，素来爱在言语间对皇后的相貌冷嘲热讽。

如今瞧见命妇进宫，身边侍女竟都能有如此姿色，更忍不住要嘲讽一番，说皇后姿色，比之柳二夫人身旁一个侍女，竟都要逊色。

她甚至口无遮拦，说若皇上若看见了，眼里怕要再也没有皇后娘娘，催促娘娘可要快些安顿这些命妇们出宫，免得这侍女真让皇上瞧见了，皇后娘娘这么多年刻意维持的贤良形象，怕就要保不住了。

先帝后宫中嫔妃的确不多。

虽然皇后娘娘素来贤明在外，大臣们也都知晓后宫妃嫔不多是先帝的意思，是因为先帝并非那等贪图享乐之人，却也难免总有些人爱嚼舌根，说皇后的不是。

皇后娘娘自诩贤能，竟正好顺着陈贵妃的话头，向北狄公主讨了人。

北狄公主一口答应，是夜，那女子便被留在了宫中。

皇帝知道这件事，也向来知晓陈贵妃的好妒，与皇后对自己极高的要求，因此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见那女子尚且年幼，尚未宠幸，便先封了她为嫔。

正是宁嫔。

三人目光相对，似乎都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当初北狄公主在京中时，先帝起初防备得厉害，可这位公主像是当真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多年来什么都没有做。

再后来，宁嫔入宫，在宫中也老实得很。

毕竟只是两个黄毛丫头，宁嫔甚至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甚至算得上是在京城里长大的。

这样的两个女人，能有什么威胁？

自此，先帝虽然没有宠幸宁嫔，却也没有再关注过她们。

可如今再去细想，这中间的种种，无一不令人觉得胆寒。

柳成谦红着眼抬头：“我父亲还说，真正买家其实一直藏在陈观行背后。陈观行只是替人经手，真正要石脂水的人，不在大梁。”

屋中空气一寸寸冷下来。

江瑀终于将最后那封书信展开。

信写得极简，只提了几次宫中贵人，北地商路，旧盟未断，并无落款。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惊。

“看看这封密报吧。说不定，二者所说，是同一件事。”陆蒙说着，打开了手中方才便准备要看的那封密报。“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却印证了江瑀全部的，最坏的猜想。

宁嫔一直和宫外有来往，甚至，极有可能一直都和北狄又来往。

“不是买方不在陈氏，”江瑀轻声道，“而是陈氏从头到尾卖的就不是身份，而是路。”

陆蒙猛地看向他。

江瑀将信放下，一字一顿道：“柳氏挖矿，虚报数额，把多出来的石脂水交出去；陈观行负责转运，借陈氏的手把这条路一路铺到北地；而真正把这些东西吃进去的人……是北狄。”

“宫里那位宁太嫔，从头到尾，都是北狄的人。”陆蒙接口，眼底已透出骇人的冷意。

所以最后最终的买方的确不是陈氏。

这整条线，从头到尾，江瑀最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么多年来这么大批石脂水的去出。

四境之内皆没有战事，到底是谁需要这么大量的石脂水，这么多，要怎么运，又要怎么藏。

即便怀疑陈氏的那段时日，江瑀也始终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而如今，一切似乎都明了了——需要石脂水的，从来都是北狄！

柳成谦脸色惨白。

他原先只知道柳氏卷进了不该卷的买卖，却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那买卖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我父亲还留下了一句，”他低声道，“说先帝在时，这条线就已经在了。”

江瑀握着纸页的手终于微微一紧。

若真如此，那就不只是矿案，不只是贪腐，更不只是柳氏一家卖矿买命这么简单。

那意味着，北狄妃、陈氏、柳氏，还有皇帝当年登基之前那场旧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根线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