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馆二楼静悄悄的,那个穿红衣服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陆临自己的呼吸声,轻轻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
他走到刚才烬站过的地方,手无意识地摸过冰凉的栏杆。
“烬……”陆临低声念了一遍。这名字让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沉——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艺术馆出来,早上的阳光有点扎眼了。悬浮车静静停在老位置,陆临坐进去,对系统说了声:“回公司。”
车平稳地升起来,汇进半空的车流。陆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得理一理。
……
陆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里,十来个部门负责人一个个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长桌最前面,陆临正翻着助理周弦整理出来的员工福利报告,越看脸色越沉。
“数儿不对吧,”他把手里的电子平板放下,声音不高,但听着挺重,“集团去年多赚了差不多两成,怎么花在大家身上的钱,才多了区区三个点?”
人力总监脑门上有点冒汗:“陆总,这个……主要是家族里几位董事一直说要收紧开销。再说这标准也是前两年行情不好的时候定的,就没动。”
“前两年的标准?”陆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数字,“食堂的补贴还是三年前的数,可菜价早涨了四成了。还有,员工孩子的补助,只给到初中?”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极了,没人吭声。
几个待得久的老主管互相瞟了瞟,眼里都是同样的纳闷——这位向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陆总,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小事”了?
“重新做预算。”陆临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餐补上调50%,教育补助覆盖到高等职业院校,增设全集团年度体检,危险岗位津贴翻倍。另外,”他顿了顿,“设立‘创新贡献奖’,每年评选,奖金从我的个人分红里出。”
“陆总!”财务总监忍不住开口,“这样调整,年度人力成本会增加至少12%,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那边,我去说。”陆临打断他,“这些调整,以‘陆临先生个人倡议’的名义推进。通知里写清楚,这是我对集团长期贡献者的感谢。”
周弦在旁边默默记录,表情已经修炼到了“无论老板说什么我都不会惊讶”的境界。
散会后,陆临把周弦单独留下。
“方案尽快落实,”陆临说,“另外,以我的名义,给集团基金会捐一笔款,捐赠人写……”他想了想,“就写‘一位希望陆氏更好的朋友’。”
周弦抬起头:“不写您的名字?”
“写我的名字,味道就变了。”陆临看向窗外,喃喃低语,只用他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就当是……另一个我送来的礼物。”
周弦似懂非懂地点头。
下午的时候,陆临正在审阅星航发来的合作合同修订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推门进来的不是周弦,而是陈董,这位老臣子手里拿着份文件,表情复杂。
“陆总,您上午提的福利方案,几位家族董事已经知道了。”陈董把文件放在桌上,“二叔公直接打了三次通讯到我这儿,说您这是‘拿家族的钱收买人心’,要求立刻取消。”
陆临头都没抬:“告诉他,钱从我个人账户走,不动集团公账。”
“我说了,但他说……”陈董欲言又止。
“说什么?”
“他说您这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迷了心窍,要请大师来给您看看。”陈董说,“陆总,家族那边,您要不要稍微缓和一下?”
陆临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陈董:“陈叔,您跟着我父亲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陈董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那您应该清楚,陆氏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陆临的声音很平静,“不是靠家族那帮只会吸血的人。”
陈董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明白,但陆总,树大招风,您现在做的这些,太显眼了,再加上……”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昨天有个和您长得很像的陌生人试图闯进大楼?”
“这件事我会处理。”陆临说,“至于福利方案,照常推进。家族那边如果再来烦您,就让他们直接找我。”
陈董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陆总,还有件事。”
“嗯?”
“叶燃先生半小时前到了楼下,说想见您。”陈董说,“没预约,但他说您应该会愿意见他。”
陆临挑了挑眉,又来了,叶燃这小子,不会是爱上自己了吧,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临浑身发了一冷颤,又或者还是说,叶燃这是吃准了自己不会拒绝他?
“让他上来吧。”
五分钟后,叶燃推门而入,手里居然还提着个纸袋,隐约能闻到烘焙的香气。
“陆总,下午好。”叶燃很自然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路过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就带了点过来。”
陆临看着那个纸袋,没动:“叶先生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需要理由吗?”叶燃笑了,“合作伙伴之间,互相送点小礼物,不是很正常?”
“我们还没正式合作。”
“所以更要培养感情。”叶燃打开纸袋,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整齐码放着几样点心,“尝尝?这家店开了快一百年了,老师傅的手艺,机器做不出这个味道。”
陆临伸手拿了一块杏仁饼放进嘴里。
“怎么样?”叶燃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陆临实话实说。
“那就好。”叶燃自己也拿了一块,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
陆临放下点心,抬眼看他:“叶先生,你对我这么关心,真的只是因为‘觉得我有趣’?”
“不然呢?”叶燃反问。
两人对视了几秒,办公室落地窗外,双子星环正缓缓划过天际,光晕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浅金色的分割线。
最终是陆临先移开了视线:“合同我看过了,条款没问题。但我要加一条。”
“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