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又聊起姜尽山的身体。
姜丰对罗序的做法颇为赞同。
虽然以姜尽山的身份得到这样的照顾实数理所当然,但由罗序出面,更显出晚辈对长辈的孝心。
挂了电话,姜梨才重新铺开电脑,整理之前的作品集。
她已经了解过意大利设计学院,更注重设计师对本土文化的挖掘,而非国内的标准化工业设计流程,所以为保险,还是重新做一份备注才好。
直到日落西山,她都没发现,已经远远超过下班时间,而罗序还没回来。
看书这种脑力劳动最消耗热量,华灯初上时,姜梨又饿了。
套房的会客室虽然简单,但也被助理收拾得井井有条。
可见罗序是个到哪儿都把一切处理妥当的人。
小抽屉里放着薄薄一沓文件,看上去经常被人翻动,边缘有些旧,不像新的纸张,锋利得能刮手。
拇指依次捋过边角,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姜梨突然好奇,这一份是什么。
虽然罗序从来不在自己面前隐藏,但她也很少关注对方的工作内容。
毕竟,工作室忙了一天,回来就只想亲亲抱抱。
此时,她突然好奇起来。
也许是作为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见证;也许上次事件留下的心理阴影。
她不想和罗序之间再有隔阂与隐瞒。
于是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份文件。
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然后是闷声闷气的简短交谈。
卡在门把手拧动的一瞬,姜梨还是把文件放了回去,推上抽屉。
莫名其妙地松口气的样子,总像做了亏心事。
她笑自己疑神疑鬼,起身迎接。
黑色皮鞋转过屏风,一闪身就张开双臂扑过来,两人结结实实地吸在一起,像分别许久的样子。
罗序冰凉的鼻尖不停地在颈肩嗅探,像只迫切确认主人的狗狗。
凉凉的唇瓣磨得发痒,姜梨缩着肩膀躲,可整个人都在对方怀里。
罗序单手托起,另一只手扯开领带随意一丢。
她搂着肩膀,双腿盘住腰间,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被子里。
这一吻,带着浓浓的樱桃味。那是罗序喝酒的缘故。
不带任何情欲,仿佛只为证明眼前的人是姜梨。
舌尖轻轻地碾压过唇瓣,一阵酥麻电流迫使姜梨拢紧衬衫领口,努力回吮。
罗序好像很累,周身散发着压抑与惆怅。
这气息与北城酒店那日很像,而那时沈正道刚离开。
他轻柔地吻着她,疲惫到没有一丝力气,仿佛随时随地就要消失一样。
姜梨用掌心贴着他脖颈,烈烈呼啸的脉搏让人心安,他还活着,他只是累了。
他鼻尖轻压在姜梨侧脸,温热的呼吸像夏夜晚风,喃喃着,“姜姜,我累了。”
姜梨什么都没说,此时言语是最无用的屏障。
她深知,这樱桃味里是成人世界难言的苦涩。罗序一定是推不掉应酬才这么晚回来。
女孩儿双臂倒勾,包住罗序的头,任由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刺痛皮肉,甘之如饴抚摸着他。
一股温热在心头化开。
头发、手臂、唇仿佛都成了生命的延伸,她尽一切可能地抱着他,仿佛要把罗序揉进自己身体。
沉沉的呼吸短暂停止,宽厚的胸膛重新舒展,仿佛是为姜梨而活。
罗序重新振作,拢着卷卷的头发,仔细端详着她。
“想我吗?”
即使明知道答案,他依然想听姜梨亲口说。
姜梨在臂弯里左歪歪头,右歪歪头,手捧他脸颊,恶作剧地捏捏。
“想!想你开心一点,想你不要那么辛苦,想你能多陪陪我。”
罗序的眼神突然软下来,覆上一层柔和而明亮的光彩,但转瞬即逝。
“可是,如果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会不会嫌弃?”
姜梨明亮的眼睛转了一圈,像在回忆。随即笑了出来。
“嫌弃你?嫌弃什么?”
“嫌弃你小时候胖胖的壮壮的,像个小坦克?嫌弃你打架把白T恤弄成灰的?还是嫌弃你……”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罗序一下就变成暑假那个在清晨醒来不知所措的大男孩儿,耳朵尖儿都红了。
他压下来含住柔软的唇瓣,呢喃着,“都不许嫌弃。我饿了,先吃你。”
一场自北向南的寒潮杀到上江,整个城市夜晚都雾蒙蒙的,路灯被雨水洗刷格外透亮。
只有套房里灯光依旧昏黄暧昧。
淅淅沥沥的雨滴在玻璃窗上蜿蜒,描摹着女孩儿熟睡的侧颜。
罗序则一个人坐在会客室的落地灯下,浴袍半敞,手里捏着姜梨未来得及打开的文件。
指腹捻过边角,有节奏的摩擦仿佛是思考的声音。
半晌,他走到门边,只开一道缝。门外两个人影立刻聚齐,毕恭毕敬地颔首。
罗序食指一伸,示意不要出声。
随即把文件递了出去,然后沉声道,“让他们继续追查下落,还有,这些东西别在她面前出现。”
随后关上门,再次拥着姜梨入睡,像他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