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反手握住,眼眶酸酸的。
“他对你好吗?”方朝凌的声线带着女性独有的慈爱,并不显苍老。
姜梨笑着点点头。
“很好。像爷爷对你一样,像爸爸从前对妈妈一样。”
是的,只能是从前。
她睫毛缓缓眨了眨,笑容更真挚。可方朝凌还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一番。
“那怎么瘦了?看着气色也不好,可别像朵朵似的,明知道不好还强撑。”
“奶奶,你怪不怪我,把朵朵和沈时推到一起。”
她指尖不由得蜷缩起来,在温暖的掌心下鼓起一个小包。
“两个彼此没有感情的人,任凭天王老子来了,也推不到一起去。就像互相喜欢的人,谁也分不开是一个道理。”
方朝凌温暖的手掌又包了包,眼底稀碎的光颤巍巍的。
她仿佛什么都能忘记,却又什么都懂得。
“朵朵太固执。路走错了可以重来,嫁错人怎么就不行呢?她那个年纪,守着沈时有什么好的。为了当初的错误,搭上自己一辈子,年纪轻轻,想不开。”
提到小一辈的闹心事,方朝凌总是困惑不解。怎么生活好了,社会进步了,烦心事却一样不少。
她不放心地又追问,“他对你真的好吗?别骗奶奶。”
姜梨抿抿唇角,缓慢地眨眨眼,说了声“很好。”方朝凌这才放心,但还小声咕哝着,“我瞅着气色还不如走之前,是不是没好好休息呀。”
“可能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吧。”
上江饮食和北城有很大区别。
她是个贪嘴的,但吃不到家乡菜,纵使山珍海味进了肚,也像少了魂似的。
“那就回来嘛。奶奶想你。以前虽说不总见到,好歹一个月至少还能看一回,现在天天不见人。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好呆的。”
方朝凌这一说,姜梨就知道她又记起自己偷偷跑去上江的事。
她收回胳膊,捧着温热的白瓷杯,认真地看向对面。
“奶奶,你总说我年轻。年轻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自然是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坏处也是不经世事,差了些经验教训。
“我现在刚二十六,不抓紧这大好时光去尝试怎么行。越往后,留给犯错的时间和空间就越少;年岁越大,容错率就越低。不趁现在去折腾一番,老了不后悔吗?”
“说你一句,八百句等着。”
方朝凌撤回手,叹口气,说,“你是小。可他呢。三十多了。男人这个时候不定下来,以后怎么办。再过十年,你在他眼里又不一样了。到时候,你有没有他手里的项目重要都说不定。”
身为大学老师,方朝凌太知道年轻人面对事业、爱情、家庭时需要做出的抉择有多么艰难。
她更不想让自己最疼爱的孙女陷入被权衡的境地。
姜梨自然明白这份苦心。
她安慰地拍拍奶奶手背。
方朝凌手背的皮肤很柔很脆。她不敢用力,拍了两下就摸了摸。
“放心吧,奶奶。就试这一次,好歹也要去参加比赛呀,我都报名了。等转过这一圈,我们就结婚。到时候你和爷爷跟我去那边住。”
上江气候虽不及爷爷奶奶疗养的海滨城市,但冬季气温较北城高许多,空气湿度也高,对姜尽山的病十分友好。
“你爸爸呢?还介意?”
方朝凌噙着嘴角,鼻子里叹了声。
姜梨别扭地一歪头,“他不是带学生嘛。”
病房里,姜尽山早就吃了一整根红肠。
罗序叉着胳膊守在一边,时不时警觉地往门口看。
“行了。和她奶奶出去,没这么快回来。”
姜尽山自然知道老伴儿帮自己打掩护。
这最后一根红肠必须好好享受。以后遵从医嘱,这些自然能不吃就不吃了。
“沈时最近没消息?”
因为沈时沈毅两人联合栽赃姜尽山,导致整个住建系统倒查二十年。
结果翻出他提拔过的下属,早就和沈时狼狈为奸,还企图把罪名全栽到已经退休的姜尽山头上。
所以,此时姜尽山的问询只是要知道对方的动向,并非关心。
罗序自然知道这一点,语气恢复秉公办事的冷漠。
“和别人成立了一个科技公司,专门搞联合研发。还有一个小型传媒,弄一些小网红之类的。总之,挣些快钱。他本人倒是神出鬼没的,但想找总有蛛丝马迹可寻。”
建工集团实行经理人制度,与沈家人彻底脱离关系,罗序成为控股股东,集团没有归入上江古建下属也未划入罗氏集团名下,总算没有辜负沈正道临终嘱托。
一切尘埃落定没多久,沈时就不见踪影。但他和沈毅对姜家的所作所为的确伤人。
因此,罗序在姜尽山面前总有些难以言说的心虚。
“他是他,你是你。我只要他不在北城即可。”
姜尽山似乎看透了罗序的心思,不耐烦道。
“我说你怎么回事。和姜姜来来回回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能抱上重孙?”
“不是,爷爷,姜姜她……”
“爷什么爷?你都没娶姜姜,别叫我爷爷。”
姜尽山脾气上来不比姜梨差。一句话怼得罗序哑口无言。
他憨憨地搓搓手。
“就算没有亲缘关系,我也得称呼您一声姜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