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曼集团会议室的灯光刚刚熄灭,苏景熙回到办公室又点了根烟。
但他不抽,只用手夹着。
罗序也才意识到,他只是享受香烟一点点燃烬的快感,那是对烦恼无力的挣扎。于是,拍拍他肩膀。
“很难就说出来,虽然我没结过婚,但出出主意是可以的。”
掐灭燃到一半的香烟,苏景熙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公司市场部一个女职员怀孕六个月,出差期间意外导致流产,差点儿一尸两命。目前正在走法律流程……家属情绪很激动。”
罗序面色一沉。
苏景熙知道他误会了,立刻解释。
“我不是怕赔钱,该多少就多少。她是公司老员工了,就是想到……沐沐。”
提到邱如沐,再想起晚饭后激烈的争吵,他脸色越来越沉,紧接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一遍。
“你觉得我错了吗?现在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让她轻松些吗?结果呢,根本不领情,还天天想着去什么破公司考察。”
苏景熙把后背使劲儿靠在沙发上。
妻子怀孕,有气他也不敢吵,只能拿自己,拿东西撒气。
罗序觉得这样的苏景熙更好笑,和姜梨口中那个导师见了就头疼的主完全不是一个人,倒是贴合全心全意照顾姜梨三年的形象。
他用力压着上翘的唇角,郑重地问,“你是不想让她去考察,还是想让她呆在家里?”
“有区别吗?”苏景熙两手一摊。这答案不要太显而易见。
然后事情并非想象中简单,罗序摇摇头。
“不让她去考察,是出于丈夫对妻子的护卫本能。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条真理放在哪儿都说得通。但让她呆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违反人的社会属性。”
苏景熙傻愣愣地看着罗序,半天明白过来,但依旧不改口。
“那我也没错吧。”
眼看天快亮了,罗序前半夜安抚姜梨,后半夜又跑到凯曼来,等于一夜没睡。
而苏景熙又不开窍,他疲累地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睛,才在探究和期待的注视中重申。
“是没错,但也不对。”
“你觉得自己够努力,够拼。可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把自己的妻子关起来吗?如果她愿意安心养胎那是另一回事,现在是她不愿意。口口声声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可孩子从哪儿来的。没有她,能有孩子吗?”
“那孩子我也有份儿啊,怎么我说了就不算呢?”
罗序双臂环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苏景熙。
“你是想解决问题吗?”
“这还用怀疑吗?”
“可是你的想法就不对。不能从对错入手,要从方法入手。”
两人大眼瞪小眼,停了片刻,苏景熙一甩手。
“得了吧,你就在我这儿说风凉话。等姜姜怀孕时候,看你能不紧张,吹猛子去吧。”
这样的氛围,不适合继续谈下去。
罗序起身告辞,临走前还是叮嘱一句,“夫妻之间没有对错。如果有,是你错了。”
回到车上,天还没亮透,罗序让司机把车子开回观江别墅,自己在车后座和衣而卧。
多年来,他习惯了随遇而安。
没有姜梨,哪儿都是家。有姜梨,那姜梨便是家。
清晨,估摸着两个女孩儿差不多起床了,罗序才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外面等着,顺路送姜梨去工作室。
姜梨匆匆告别邱如沐,从厨房拎了两个红糖枣糕,上了车一人一个,算是早餐了。
到了工作室,下车前罗序一把搂住她,低声道,“说话算话吗?”
姜梨一愣,才想起昨晚的承诺,红着脸点点头,“那当然。”
被压在怀里承受一番暴风骤雨的洗礼,她才红着脸跑下车。
阳光重回大地,看来秋季的上江温暖要甚于北城,姜梨第一次对这里生出亲切感。
罗序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两个保镖处理掉。
一个直接挪去行政部,薪资减半。另一个把姜梨送进办公室的人,直接升任特助,年薪、分红、股权都齐了。
这一招等于昭告公司上下,罗序的所有禁令在姜梨面前都形同虚设。作为员工,这点基本觉悟要有。
通告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以后该如何对待觊觎董事长的女人。
就连大厦一楼接待处的女孩儿们都心有余悸,幸好她们不是罗序手底下的人。
打扫一新的工作室又重新布置过,器材箱和工作人员占了大半个屋子。
传媒公司和工作室的小助理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只等姜梨到来后按照流程拍摄即可。
这一天是约定的宣传片拍摄日。
换下外套,罩上红白格麻布围裙,姜梨就融入大家。
摄影师按照拍摄脚本在不同角度找机位,录制蛋糕制作过程和工作室环境,后期进行混剪。
随后又有一位小姑娘和姜梨按照大纲进行简单交谈,这部分用作剪辑的补充材料。
这样忙下来,大半天就过去了。
午饭时间,两人用小熊和小兔子表情包互相攻击。最后姜梨实在抵不过这无聊的游戏,还是回了文字消息。
【我要忙了,晚上等你。】
附加一张工作人员守着电脑和器材吃饭的照片。
【不许一忙工作就忘了我。】
小熊抱着肩膀气哼哼地坐在这句话下面。
本想反诘,其实罗序忙起来也会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