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也没见你少加班。不要瞧不起打工人好吧,一进来就伤我自尊。”
姜梨无奈地翻了翻眼睛。
蒋清南从书里抬起头笑了下,那笑里有淡淡的宠溺。
“对不起,替我妈妈向你道歉。”
“没事,我点了最想吃的螃蟹,她已经派人去买了,还有好多菜呢,都是我爱吃的。”
姜梨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点菜难为宋如韵的情景,蒋清南居然笑得很欣慰,“你做得对。是她不好。”
“但是她爱你!”姜梨话锋一转,“她很关心你。蒋清南,你应该庆幸有这样一个妈妈。”
蒋清南啪地合上书,面色恢复冷峻,但对着姜梨,他眼底隐藏着最后的柔和。
轻松的气氛戛然而止,姜梨也坐正身子,双腿一盘,把书抱在胸前,像铠甲也像依靠。
她目光往右下斜了斜,那是惯常的唤醒记忆的动作。
通常她不会纵容自己沉湎在过去,但现在,她不得不唤醒记忆中的那个人。
“跟你说说我的妈妈吧。她叫叶之梨。我不是从小就没有妈妈的哦,你要记住这一点,在我十二岁那年她才离开。”
蒋清南冷峻的神色突然崩溃,眼里的柔光放大,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梨,盯着那眼角一点点满溢的泪光。
“她和别人的妈妈都不一样,一年在家的时间只有几个月。可我却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叶之梨一到家,她的作业有人帮忙写,不愿去的辅导班有人掩护,就连不爱吃的菜都有了去处。
所以,妈妈不在家的日子,她都靠数着手指坚强地撑过来。
“等我大了些才知道,她太溺爱我了,爱到没有底线,爱我是她唯一的原则。但是她走得很早,所以……她走后,我就不能再数手指了。”
蒋清南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轻声说对不起。
姜梨笑笑接过,擦擦眼角,又说,“所以你看我现在,无法无天的。但是你得到的爱是不同的,这是我今天愿意留下来的原因。她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这突如其来的名头把蒋清南弄笑了。
他轻嗤一声,姜梨赶忙说,“而且,就算她不是最好的妈妈,你也是最好的蒋清南,不是所有人在三十岁的年纪就能评上副教授的。”
“那有什么用。”蒋清南喉咙滚了滚,苦涩涌上心头,牵扯得眉头都揪在一起。“你又不喜欢。你喜欢那个没评上教授的。”
“蒋教授要活在别人的标准里吗?”
她的话让蒋清南一滞。
“你要以别人的喜好来评判自己的价值,蒋教授,这可不像你。”
“当然不是。”蒋清南指尖挑拨着书页,“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他。”
“我也不知道。”姜梨直着的腰稍稍松懈下来,“我们的故事很长,也不适合讲给你听。所以,没法回答你,抱歉。”
“如果没有他呢。”
两人毫不遮掩地对视,姜梨愣了许久,把书放下,仿佛开诚布公地聊天才进入正题。
她习惯性地掖了掖鬓角那里翘起的头发,眉头紧了紧,仿佛罗序是个十分棘手的难题。
“你是说,现在没有还是从来都没有。”
“都行!”蒋清南目光依旧锁着她,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姜梨无奈地笑笑,说,“如果我和他现在分手了,也不会继续恋爱,哪怕过很久也不会。因为我不觉得感情是我生活的必需品,而他是。”
说完,她缓缓抬起眼皮,观察蒋清南的神色。
男人使劲儿瞪了瞪眼睛,像个正躺在手术台上的人,麻药奏效前,深沉而哀婉地一瞥,示意姜梨继续说下去。
而她不得不对病人下达最后通牒。
“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时空,没有如果。”
“姜小姐,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蒋清南眼里的光灭了。
晚风推开窗帘,涌进房间,露台上的玉兰花打理得很好,阵阵幽香扑鼻,姜梨却深深垂下头。
蒋清南的目光如碎冰,一丝一丝渗透在花香中,让人禁不住忧伤。
楼梯上一长串不规则的脚步声打断了凝重的气氛。
蒋清南先起身,再扶起姜梨。
蒋清月走到门口时,正看到哥哥挽着姜梨胳膊。
她立刻推到门外三步远,大声嚷嚷着,“我没看见,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哥,你别杀我灭口啊。”
蒋清南无奈地摇摇头,歉疚地笑笑。
姜梨也笑了,她并不介意。梳理蒋清南的心结才是她留下的意义,这一点做到了,算是对宋如韵有个交代。
至于蒋清月,好像两人气场不和,得过且过吧。
“干嘛来了?”
“妈让我喊你吃饭。还有姜梨,手机一直响,是沐沐,我替你接了,告诉她你没事,她还担心好久呢。”
姜梨觉得和宋如韵呆在一起不自在,才跑到蒋清南这里躲着。没想到手机一直放在包里,没带来。
谢过蒋清月后,三个人一起往餐厅去。
下楼时,蒋清南回身扶了下姜梨。女孩儿穿高腰牛仔裤,白色T恤收紧高腰,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比。
蒋清南目不斜视地抬手撑了下,跟在姜梨身后捏了捏刚刚握过的手指,这是他们第一次握手,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