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
她抬抬手,把落到胳膊上的领子往回扯扯,目不转睛地盯着年岁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大的男人。
“赵叔叔,你是我爸爸一手提拔起来的。有些事比我清楚。”
既然清楚就不该隐瞒。
姓赵的男人四下看看,又回头看看玻璃门内确认没人再关注这里,拉着她走到台阶下,侧布移到灌木丛边。
“你真不知道?你后妈,不,娄婉玉,向纪|委举报你父亲有大量不明来源资产,还有个人生活作风问题……现在已经停职了。”
这表述简洁而官方,但姜梨知道背后隐含了什么。
“证据呢?我爸爸不可能这样做。”
“我知道,我也相信他的为人。但证据不可能给我们看对吧。关键是你爸爸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啊。”
“他根本没做过,怎么证明?”
姜梨擎起泪眼,看看那斑驳的红漆屋檐,再看看面前的男人。
“从最初的小研究所到现在的研究院,我爸爸把所有的心血都浇灌在这里。”
二十世纪初,北城科技体制改革,研究所变更为研究院,虽然是事业单位但也难以保证职工基本福利。
“是我爸爸东奔西走找部门疏通,没日没夜的写调研材料,才有了院属企业和下属集团单位,职工才有了福利……”
她永远记得姜丰最辛苦的那段时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是,他过去确实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但是……你不能动手对不对。”
“但是什么?就算有人举报到纪|委,事情还没查清楚,尚未定论,连门口一个保安都敢诋毁他,我不打他我打谁?你再说,我连你一起打。”
男人立刻把手背过去,退后几步,冷下脸。
“嘴长在他身上,总不能堵上,言论自由对吧。”
彻底搞清这群人的立场后,姜梨也退后一步,仿佛躲避瘟神般,眼睛里都是厌恶。
见她要走,男人识趣地摆摆手,笑着说,“你劝劝他。就算认了也没多大事,院里会择轻处罚。”
姜梨咬着腮帮子,从牙缝里挤出个“放屁”才甩上车门。吩咐司机去北城佳苑后,她拨通了姜丰的电话。
电话里,姜丰依旧不急不忙。
“吃过饭没?那边好吃的多不多,想家里红肠了爸爸给你邮过去。”他并不知道女儿已经回来,还傻乎乎地问东问西。可在姜梨听来,这关心既讽刺又心酸。
她咽咽酸涩的喉咙,说,“吃过了。爸,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啊。吃嘛嘛香,我在看书。还得学习啊,活到老学到老。等看完写份笔记,再推荐给你。如果你想看的话。”
“那当然。”姜梨涌到眼前的泪水突然绷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下,怕再聊下去露馅儿,她只能匆匆以要工作为由挂断电话。
手机在掌心翻转再翻转,她对司机说,“不去北城佳苑了,前面路口右转,去东丽驿境。”
那是姜朵的住处。既然娄婉玉和姜丰撕破脸,说明她在姜家没有捞到好处,大概率会和女儿住在一起。
东丽驿境是北城第一批有电梯的高层住宅之一。小区配套设施完善,门禁森严。姜梨进不去,只能守在入口处等。
这里曾经是她和沈时的婚房,所以姜梨对出入路径相当熟悉。
小区只有两个出入口。因为算是半个家属区,所以一个入口直通机关单位,只有上下班时间才有人走。
另一个则是业主们经常出入的通道。
沿着出口往外走,左侧是一排商服。便利店、打印社、水果店、文具店、干洗行应有尽有。
姜梨在便利店里买了瓶矿泉水,润润干渴的喉咙,顺便守株待兔。老板好心,还提供了凳子,正好缓解下舟车劳顿的疲惫。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擦过雨搭,投下一片阴凉。秋季的北城也只有这时最温暖。可姜梨却手心出汗,后背发凉。
远处,一对熟悉的影子正缓步靠近,是娄婉玉和姜朵。
姜朵比原来胖了许多,脸色依旧不好,六七个月的腰围,大了不知几圈。她扶着隆起的肚子,正皱眉抱怨着,仿佛在说刚刚那家的某个菜不好吃。
而娄婉玉则一边替她顺背,一边堆起笑容。
“不好吃就再也不去。下次换个更高档的地方,你现在身子金贵,不能马虎。而且没有那个死老头子,沈时少了麻烦,自然心情好,以后让他多陪你,别一天到头的不见人。”
姜朵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喜滋滋地扬起。目光不经意地瞥过便利店,一晃而过,继续往前走。
待两人走过,姜梨从便利店闪身出来,悄悄跟在后面。
她脚步越来越快,越跟越紧,丝毫不怕对方察觉。
在母女俩刚刚打开门禁的一刻,姜梨像只潜伏已久的豹子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