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去找服务员要个垃圾袋,这样拿出去不好看的。再买点杨梅或者话梅回来,能止吐。后厨的冰杨梅不行,太寒凉了。”
她细细地嘱咐着,苏景熙连声应下,着急忙慌地冲出包间张罗去了。
虽然距离末次月经只过去四十多天,但邱如沐孕期反应极大,每天吃三餐吐两餐,吃五餐吐三餐。
她吐,苏景熙心里自然更不好受。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一个人,强撑着下厨,每天换着花样做吃食,丝毫看不出在集团油盐不进的倔劲儿。
苏景熙前脚刚走,邱如沐又呕出一大波,眼看着碗就满了。姜梨把碗塞到桌子下,用餐布盖住,又拿起一个放到邱如沐面前。再抽出张纸巾替闺蜜擦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嫌弃和厌恶。
站在门口的蒋清南突然被一叶很轻很轻的羽毛扫过,回过神来时,那举重若轻的分量早已消失在又一次的呕吐和安慰中。
“你可真能吃。吐这么多。”
“烦人,你敢笑我。”
邱如沐有气无力地拍了下姜梨,脸色才稍微缓和过来。
“别举着了。”
她瞥见门口立着的蒋清南,稍显尴尬。姜梨却听不见似的仍旧端着碗。
向来不甘示弱的邱如沐极少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呕吐使得眼眶比哭过更红,额头一片汗珠已干透发际,发丝还蜷缩在鬓角。
轻轻整理头发后她无力地笑笑,那笑里满是歉意。月牙形的眼睛里还带点委屈的泪水。
“抱歉啊,清南……”
蒋清南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邱如沐,出差前一个月聚餐时还生龙活虎的,如今疲惫的样子看着都让人心疼。
他知道这是怀孕期间最常见的生理现象,于是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说,“没关系,怀孕都这样。”
可刚坐到桌边,还是被一股若有似无的酸味熏得直皱眉。
他想捂鼻子,却瞟见一道凌厉的目光,生生收回已经抬到一半的手。
不多时,屋子里就涌进三四个服务员。
苏景熙训斥的服务生以为要应付多大阵仗,带着人就进来了,结果却被桌子下面两个碗难得直皱眉。
都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纵使受过专业训练也没见过这架势。
哪个孕妇不是去洗手间解决的,没想到有人能另辟蹊径。
一群人傻傻杵在屋里的当口,还是姜梨抓过其中一人手里的垃圾桶直接把碗扣了进去。
“还不如一个桶好使。”说着,盖好盖子,把桶又递了出去。
孕反是不受控制的,难道这些人指望等一切就绪孕妇才能吐吗?
姜梨指挥服务生关掉中央空调,打开窗子和门通风。几个服务生才恍然大悟,擦桌子的擦桌子,擦地的擦地。
即使采取了紧急措施,餐桌和地毯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上些。好在很快清理干净。
苏景熙回来时,酸腐味已经散去。
菜已上了大半,姜梨正扯着一块帝王蟹腿肉在邱如沐面前表演。
“你看,宝宝爱吃海鲜,螃蟹一上来就不吐了。你少吃一点,试试。”姜梨还在怂恿。
可邱如沐还是摆摆手,“算了,不吃了。菜都上了,再吐真的太扫兴。”
“扫什么兴?你信不信,我现在吃完,吐出来的和你一样。”
邱如沐笑得直皱眉,伸手就掐姜梨的圆脸,“吃饭呢,一点儿都不避讳。”
说着目光飘过正襟危坐的蒋清南。
虽然苏景熙和蒋清南关系要好,但邱如沐对他还是保持着普通朋友的礼节和拘束。况且姜梨和蒋清南又刚刚起过冲突,这样没有边界毫无禁忌的话题,只能让姜梨在蒋清南心中不停扣分。
邱如沐正不知道该怎么往回找补时,苏景熙走到身后,递上一包九制杨梅。
是那种很老很旧的半透明包装。
只小小一袋,邱如沐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的?还以为停产了呢。”她抢过来打开包装,自己和姜梨一人一颗,也给苏景熙塞了一颗,“你去那么久就为了买这个,下次别这样,扔下清南一个人多不好。”
“我没事。”蒋清南板着的一张脸终于有了笑容,这次自然许多。他走过来,也拿了一颗放在嘴里,“是好吃。”
核大肉少的杨梅被冰糖浸润过,品尝果肉已经不能带来享受,需得是舌尖那一点点带了杨梅的甜才能满足。
守着一桌珍馐美味,几个人嘴里咕哝着小小的杨梅,心头说不出的美味。
蒋清南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个“放纵”“没教养”的女孩儿头上,凌乱卷曲的头发仿佛又扫过他心上。
因为一颗杨梅,晚饭邱如沐多吃了些,偶尔感觉恶心了就含一颗。不过她含得很珍惜,那可是苏景熙不远万里求来的,市区附近已经没有这样简陋包装的小零食了。
直到离开酒店,甜甜的杨梅味还萦绕在几个人之间。
蒋清南拉开车门,姜梨毫不避讳地坐上后座,却仍隔得远远的,仿佛酒店里的争吵根本不存在。
可那一丝甜甜的气味忽地就淡了。
蒋清南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是从未拥有便失去的落寞。
临下车前,他拍拍苏景熙,道,“送完她们来找我,泡好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