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江水被夕阳晕染成烟霞色,如大地的水晶项链,闪耀着明媚光泽。
这赏心悦目的景色并没有拂去她心头的烦忧。
随着电梯一路上行,心头的不安愈发难以克制。因此出了电梯,去往包厢的路上,姜梨迫不及待地转道去了洗手间。
电话接通前,姜梨十分紧张。接通的一刻,她突然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她自然是相信爷爷为人为官的原则,而这贸然唐突的一通电话会不会让原本身体就不好的方朝凌雪上加霜。
所以,当方朝凌在电话那头一再追问时,姜梨只说出一句“想你们了。”就再也开不了口。
“臭姜姜,不是你爸爸告诉我们,都不知道已经飞走了。”
“走得急嘛!”
“能有多急,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姜梨一时语塞,喉咙艰难得再也发不出声音。
“姜姜,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去了哪里,没想过阻止。尤其是你爸爸,他已经知道错了。”
姜梨上飞机后,苏景熙就第一时间联系了姜丰。姜梨落地后,苏景熙又偷偷报了平安。姜丰从未主动问责过姜梨,只是默默又给她转了一笔钱。
“我知道,奶奶。可我离开是早晚的事,而且……”
她想说姜丰和娄婉玉,可又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对这事念念不忘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何必说出来让别人烦心。更何况,方朝凌若是不同意,当初两人也不能顺利走到一起。
她叹口气,“这么晚,爷爷去哪儿了?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北城这个季节天黑得越来越早,姜尽山通常看会新闻,翻翻小说再早早休息。
“他呀,去看个老战友。这几天下雨又降温的,我不愿意动。你那边气候怎样?冷不冷?自己一个人生活,万事都要……”
姜梨垂眸静静听着,并不嫌唠叨,反而觉得周身都暖暖的,边听边细声回应几句。
突然旁边多了什么,猛一抬头,镜子中居然是蒋清南。
不到半米的距离,他伸手到姜梨面前的龙头下冲水,却表现得像看不见姜梨似的,动作优雅而缓慢。
姜梨皱眉后退一大截,耳朵仍听着电话里奶奶的叮咛。她怕蒋清南听到,顺便按下音量键把声音调低些。
沾了泡泡的白皙手臂在视线所及不停晃悠,胳膊上的青筋拧着肌肉延伸到龙头下,水与光交汇着,仿佛那指节分明的手会透亮发光。
一个男人的手居然那么好看。
姜梨厌恶地转过身,低声道,“奶奶,你好好吃饭,按时吃药。有时间我再打给你。”
“哎?”见她有挂断的意思,方朝凌有些急,“姜姜,你和罗序怎么回事。你走他同意了吗?上次来我这儿吃饭,看着像没事儿人似的,可脸色不好。沈家最近出了大事,他……”
“奶奶,我们分手了。他再去不要提我了。”
“你不吃饭?”
蒋清南洗完手,抽出张纸巾一边擦一边突然对着镜子说了句。
显然这句话也进了方朝凌耳朵。
“姜姜,你是不是因为外面那些乱七八糟事情把他丢下了?”
虽然对姜梨宠爱,但在行为品德方面方朝凌要求极其严格。
姜梨瞪了眼蒋清南,这家伙绝对故意的。等到方朝凌不说了,她才敢开口。
“奶奶,是和平分手,我不够了解他,所以有些决定很仓促。婚戒退回去了。我们再也没有瓜葛了。”
方朝凌喟叹一声,“你们年轻人,我不懂。但是他对你真心实意,奶奶看得出来……”
罗序是她心头不能碰的伤疤。一说起,就堵得慌。
于是,瞅准机会她插了句,“奶奶,我吃饭了。”
“哦,快去快去。这孩子,再忙都要吃饭。”
姜梨乖乖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才抬眼看着比自己高一头还多,扔杵在原地不动的蒋清南。
“吃不吃饭跟你有关系吗?”
蒋清南也直视着她,丝毫不觉得方才的行为打扰了祖孙对话。
“你不回去就不能开餐。自己不吃让所有人跟着你挨饿,这就是所谓的言有尺、行有度?”
明媚略带暖意的灯光在蒋清南背后绽放,轮廓高挑挺拔,像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姜梨一时语塞。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反驳无力。
她不到场就不开餐确实是师兄和闺蜜干得出来的事。
“对不起。我会和师兄说的,以后不要这样。”
姜梨把手机装回包里,越过蒋清南,上前一步洗手。
蒋清南却并没有因为姜梨示弱而放弃,反而后退一步背对镜子,侧头道,“离家出走、悔婚,这就是你的人生准则,确实不算狭隘。”
温暖的水流还没冲走泡泡,姜梨猛地转头,鄙视愤恨地盯着嘴角噙笑的男人。
明亮的灯光把杏眸投影得更黑更亮,蒋清南后背一凉,脑海中突然冒出那句,“她要是年轻十几岁,早咬你了。”